那本就淡薄的身形,眼看着又虚化了几分。
她仍望着他,指间那缕颤巍巍的气机不曾断绝。
可名为“绝望”的影子,已无声无息地罩住了她全部心神。
洞里死寂。
偶尔听见他喉咙里漏出半声游丝似的喘息,混着她因力竭而不匀的呼吸。
岩顶积攒的水珠时而滴落,砸在石上“嗒”的一响,反把这方寸之地衬得越发没有活气。
他眉间那道深沟,因着她先前擦拭,此刻显得格外清楚。
她忽然记起早前莫名想要伸手碰这褶皱的举动——
那时不懂什么意思,现在对着这化不开的苦痛,倒隐约明白了几分。
可惜当时抬起的手终究落了下去,如今她连抬手指的余力都快没了。
光阴一寸寸磨过去,每一下都长得熬人。
她像是拖着千斤巨石往不见顶的山上爬,每挪一步都耗干力气,却不知离山头还有多远,甚或根本无顶可攀。
那滞重压心的滋味越来越浓。
她空寂的眼睛里,映着他毫无生气的面容,也映出自己正渐渐淡去、快要消失的残影。
她知道,大限将至。
洞外风声穿过藤蔓缝隙,带来几片枯叶。
她望着叶影在地上打转,想起上月他曾在这样的黄昏里,指着天边晚霞教她认颜色。
那时他嗓音温和,说赤色叫朱,青蓝叫黛,可她只看见灰蒙蒙一片。
如今她盯着岩壁上晃动的光斑,忽然辨出些深浅——
那最亮处大概就是他说的“明黄”,暗处该是“玄青”吧。
这念头一起,心口那沉甸甸的痛楚竟翻涌起来。
她下意识伸手入怀,碰到一枚冰凉的硬物。
是守心铃的碎片,那天从他紧握的指缝间取出后,就一直贴着心口收着。
碎片棱角硌着掌心,她忽然记起他昏迷前嘶喊的那声“铃碎了”,当时不懂意思,此刻指尖抚过断裂的纹路,竟尝出些酸涩。
岩壁水珠又滴落一声。
她抬眼见北忘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忙用手指蘸了身旁叶片里存的清水,小心润在他唇缝间。
水珠顺着他下巴滑落,她用袖口去擦,素白衣料早被血污浸得斑驳。
三天前她还会撕下干净衣襟给他擦脸,如今连这力气也省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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