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名劫

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悄悄落在林氏紧抱在怀里的婴孩身上。

一位头发花白的叔公,饮了几杯酒,面上带了红,拿着个颜色扎眼的布老虎,笑呵呵凑近南灵,想逗她一逗。

“来,小南灵,瞧瞧太公给你带什么好玩意儿了?”

布老虎在娃娃眼前晃着,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南灵却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了那抹刺眼的红,越过叔公满是笑纹的脸,不知落在空中的哪一处。

叔公脸上的笑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孩子,性子真是沉稳。”一位婶娘忙干笑着打圆场,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旁人也跟着含糊应和几声,纷纷别开眼,转而说起田里收成或天气长短。

林氏抱着女儿,嘴角勉强向上弯着,维持着为人母该有的、体面的笑意。

只有她自家知道,这笑意底下,是怎样的酸楚与冰凉。

在无数个深夜里,当她抱着女儿喂奶时,那从心底钻出来的寒意。

孩子的身子明明是温热的,贴着她的心口,带着幼崽特有的软和温度。

可她总觉着怀里抱着的不是有血有肉的孩儿,倒像是一块正缓缓散着热气的温吞石头。

那份沉寂,比腊月的寒风更砭骨。

宴席终是散了,亲戚们各怀心思告辞离去,院里复又冷清下来。

仆役们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残羹碗碟,间或发出些轻微磕碰声。

林父没有立时回房,他独自坐在堂屋的椅上,对着一盏昏黄油灯,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他读过几年圣贤书,不算那全然蒙昧的乡野之人,可女儿这一个月来的异样,像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坐卧难安。

林氏安置好孩子,走进堂屋,见夫君这般模样,忍了许久的泪终是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