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璋抬眼望去,见那少年虽衣着朴素,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眉目疏朗,眼神澄澈坦荡,自带一股书卷清气。他亦起身还礼:“李兄过奖,在下苏云璋。偶有所感,粗陋之作,不堪入方家之眼。”
“苏云璋?”李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可是作《春江赋》的苏小公子?失敬失敬。今日得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时,旁边另一位身着劲装、肤色微黑、气质爽朗的少年也凑了过来,他方才作了一首颇具边塞雄风的诗,豪迈不羁。他笑着拍了拍李砚的肩,又对苏云璋道:“我叫赵珩,家父在兵部任职。李木头这人向来眼高于顶,能得他一句‘钦佩’,苏兄弟你这诗定然是极好的!我虽写不出这等深沉之作,却也能品出其中的分量!比那些无病呻吟的强多了!”
赵珩性情直率,言语间毫不掩饰对某些浮华诗风的鄙夷。李砚被他称为“李木头”,也不着恼,只无奈地笑了笑。
苏云璋见这二人,一个清寒却风骨嶙峋,一个爽朗而胸怀坦荡,皆非人云亦云之辈,心中便生出几分好感。
诗会后续是自由品评、交流环节。三人自然而然地聚到了一处。他们不谈家世,不论富贵,只就方才的诗作,以及平日所读的经史子集、对时局的看法,畅所欲言。
李砚出身寒微,是靠着族中公田和母亲织布才得以读书,他深知民间疾苦,论及赋税、吏治,往往能一针见血,见解深刻,带着一种底层视角的清醒与锐利。
赵珩则将门之后,虽也读书,却更重实务,谈及边关防御、兵制利弊,颇有见地,性格豪迈,言谈间充满家国担当。
苏云璋则将从晦庵先生处所得的高远理念,与兄长教导的民生体察相结合,提出的观点往往既能立足根本,又具备一定的超越性。
三人虽背景迥异,性格不同,却在学问、志向、品性上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互补。他们时而激烈辩论,时而抚掌称善,言谈甚欢,竟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诗会散时,已是夕阳西斜。三人互报了住处(李砚住在城东一所简陋的租寓),约定日后常以诗文切磋,学问相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