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站在文化站门口,手里攥着对讲机,额头上全是汗。他喘得厉害,像是从山脚一路跑上来。罗令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刻刀停在竹管边缘。
“东坡三号点……没人去。”王二狗声音发紧,“我刚才喊了三遍,对讲机里一点回音。”
罗令放下刀,把“合笙”放在桌上。灯光照在未完工的竹管上,留下一道浅影。
“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他问。
王二狗摇头:“婚庆队的人说,再这么下去,订单全得退。有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山找活干。”
罗令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份婚庆手册。纸页翻得发毛,边角卷起,红笔圈出的节点密密麻麻。
“你觉得现在最该守的是什么?”他忽然问。
王二狗一愣,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巡山时蹭到的泥。
“我不想让他们走。”他说,“可我也看不懂你现在做的事。沉船是真是假不说,婚庆这边已经撑不住了。”
罗令把手册合上,放回桌上。
“明天开大会。”他说,“把人都叫来文化站,我把话说清楚。”
王二狗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傍晚,文化站院子里坐满了人。婚庆队的、巡逻队的、还有几个常来帮忙的村民,挤在长条凳和小马扎上。赵晓曼坐在角落,手里抱着一叠资料,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
罗令站在屋子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支“合笙”。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轻轻吹了一下。音不成调,低沉而短促,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这几天大家心里都有话。”他开口了,“婚庆延期,新人着急,你们也难做。我不怪谁想走,换我,可能也会犹豫。”
底下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但我没停下婚庆的事。”他说,“雕版师傅今晚收工,明天就能回来刻印文。彩排的时间我已经重新排过,后天开始,一天不落。”
“可你人呢?”坐在前排的一个女人站起来,“我们看不到你在忙什么。祠堂空着,流程表堆灰,你说你要办婚礼,可我们只看见你在画地图。”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
罗令没反驳。他举起手中的“合笙”。
“这东西,是我爸教我做的。”他说,“竹子是后山砍的,孔位是他手把手教我刻的。每年清明,村里老人还会用它吹一段老调,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他顿了顿。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婚礼要在祠堂办?为什么誓词要念‘共耕契’?为什么连合笙的音都要校三次?”
没人回答。
“因为这些东西,不是谁编出来卖钱的。”他说,“它们是从这片土里长出来的。沉船要是找到了,人们才会明白——我们办的不是复古表演,是活着的根。”
底下有人皱眉,有人低头不语。
赵晓曼这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把婚庆手册递过去。
“他们要听的,不是地图。”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