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孟的年轻人放下布褡裢,搓了搓手,神色认真起来:是这样,镇上这几日怪事连连。先是东头王婶家养的那头老黄牛,夜里突然发了疯似的撞破牛栏跑了出去,第二天在河滩上找到的时候,浑身的毛都掉光了,眼睛还冒着暗沉沉的光。紧接着西街卖豆腐的陈老七说,他半夜起来磨豆腐的时候,看见街口有个人影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等他壮着胆子出去看的时候,那人影就消失不见了,地上留了一滩黑乎乎的水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街坊们都说怕是有什么脏东西从山里跑出来了,可镇上的老道士前两天就走了,大家不知道该找谁。我前几日在山脚下听人说清平观这边好像有人住了,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三人听完,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悦把包子咽下去,小声问昭菱:不会又是暗影教那帮人吧?
昭菱没有急着下结论,仔细问了那滩黑水渍的位置和颜色,又问了几件怪事发生的时间。
姓孟的年轻人一一作答,说到最后一脸期待地望着她:您几位是懂行的吧?我们镇上现在人心惶惶的,连夜里出门打酒的都不敢了。
昭菱沉吟片刻,站起身从正殿偏房的木架上取了一张空白的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简短的探邪符,递给姓孟的年轻人:你回去之后把这符纸贴在镇中央那棵老槐树上,明天一早过去看看符纸的颜色。如果是正常白色就没大碍,如果变成灰黑色,你再来告诉我。
姓孟的年轻人接过符纸千恩万谢地收进了怀里,又从布褡裢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桂花糕放在马扎旁边:这是我自己家做的,一点儿心意,几位别嫌弃。说完便匆匆告辞下山去了。
人走了之后,林悦凑到昭菱旁边,压低声音问:你觉得是什么东西?
昭菱重新蹲回灶台边,拿起已经凉了的包子咬了一口,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邪气残留。庙宇那边虽然主体被封住了,但之前那道黑色光柱扩散的时候,肯定有很多细碎的邪气散落到了周围的山川地脉里。那些残留量很小,不会造成大的祸患,但被活物沾染了就会引发一些异常现象。镇上的怪事八成就是这个原因。
周时阅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需要去处理吗?
等明天探邪符的结果。昭菱拍了拍手站起身,如果残留不重,用净化的符火就能清干净。如果比预想中的多,就得巡一遍周边的地脉。
当天夜里没有刮风,月色也很明亮。昭菱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借着月光翻开一卷从老宅带来的《地脉杂说》,一页一页地翻着。
周时阅在东厢房里亮着一盏油灯,隔着一道廊庑偶尔能听见他翻书的响动,窸窸窣窣的,像秋天干透的叶子被风翻了个面。林悦西厢房里早就灭了灯,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