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阅靠在对面的廊柱下,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着院子里窸窸窣窣的风声和柴火燃烧时的噼啪轻响。
火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睑下面,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跟几天前那个在庙宇中挥舞断剑的人判若两人。
昭菱看着他的方向停了一瞬,收回目光,仰头望向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风吹过庭院,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她微微眯起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夜深了。林悦第一个撑不住,打着哈欠进了西厢房,倒在床上片刻就没了声响。
周时阅也站起身,朝东厢走去,临进门前回头看了昭菱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只剩昭菱一个人。她还在石阶上坐着,守着面前那一堆渐渐熄灭的火。
火星在灰烬中明灭,像一盏盏小小的灯,亮一下,暗一下,再亮一下。
她把最后一口热水喝完,将碗扣在膝头,望着满天的星子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昭氏先祖在上。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们守了三千年的东西,我替你们封好了。从今往后,昭氏的债清了,该过我的日子了。
夜风拂过,檐角悬着的一枚旧风铃忽然轻轻地响了一声。
叮铃,清脆而短促,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应了她一句。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转身走向西厢房。
身后的火光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缕余温,在灰烬中缓缓熄灭,把整座庭院交还给了满天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