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看着伙伴们眼中重燃的光彩,心里既为他们感到高兴,也隐隐升起一丝淡淡的离愁。

这个冬天,王家屯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富足与喜悦。

经过今年泡菜和今秋雪梨两项集体副业的成功,生产队的账面上破天荒地积累了超过五万元的现金。

再加上今年风调雨顺,公粮任务圆满完成,卖余粮又有一笔收入。

扣除来年必须预留的生产成本、公共积累和必要的开支,在年终分红大会上,当会计王铁蛋念出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不少于五百元现款时,整个大队部沸腾了。

在这个普通城市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元的年代,这笔钱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无疑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许多人家第一次手里攥着那么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反复数了又数,仿佛在做梦。

孩子们穿上了崭新厚实的棉袄棉裤,妇女们相约着去供销社扯了鲜艳的花布,准备做过年的新衣裳,汉子们则聚在一起,盘算着开春是修缮房屋还是添置一头好牲口。

王家屯顿时成了周边十里八乡羡慕的对象,甚至有个别眼红的到公社去嘀咕。

但公社和镇上的领导下来实地调查后,反而公开表扬了王家屯“因地制宜发展集体副业,带领社员共同富裕”的做法,让王家屯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然而,在这片物质丰足的喜悦之下,另一股潜流在悄悄涌动。

所有参加了高考的人,心里都像揣着一只兔子,表面维持着日常的劳作和生活,内里却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焦灼的等待之中。

那封薄薄的、可能决定命运的信件,成了悬在每个人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既盼着邮递员那抹绿色的身影早日出现,又害怕等来的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