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风似乎也停了。只有远处城市的喧嚣作为背景。
靳怀远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助理在一旁欲言又止,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一点,显露出被巨大压力侵蚀的疲惫。
“我需要时间,和我的律师、以及……总部沟通。”靳怀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
“可以。但时间有限。”苏明成寸步不让,“二十四小时。明天下午四点前,我们需要看到修改后的、符合我们核心要求的协议草案。否则,我们会启动备选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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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明备选方案是什么,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靳怀远深深看了苏明成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无奈,有挫败,或许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苏明成提供的文件,起身,对助理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
苏明成和苏明玉坐在原地,看着靳怀远和助理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会答应吗?”苏明玉问。
“大概率会。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苏明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不会太痛快。最后可能还会在细节和金额上纠缠。我们要做好拉锯战的准备。”
“那个眼神……”苏明玉若有所思,“他看你最后那一眼,有点怪。”
苏明成也注意到了。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妥协,更像是一种……评估?算计?或者,看到了某种他未曾预料的东西?
暂时没有答案。第一轮交锋,他们占据了绝对上风。但和靳怀远这种老狐狸打交道,一刻也不能放松。
他们离开露台,与老陈汇合,迅速撤离酒店。车子驶入上海的车流,苏明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景象,心中并无太多轻松。协议即使达成,也只是一纸契约。真正的安全,还需要时间、实力和持续的警惕来构筑。
而靳怀远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像一根微小的刺,扎在他心头,隐隐提醒着他,这场博弈,或许还有隐藏的棋盘。
回到苏州的临时安全屋已是深夜。朱丽迎上来,神色间除了担忧,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激动:“明成,爸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认人了,医生说情况稳定,可以转出ICU了!而且……爸清醒后,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话,有些是关于妈的,有些……很奇怪。”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爸说,妈去世前那段时间,除了见过王卫东和那个严主任,还接到过几个从国外打来的奇怪电话,妈接电话时总是躲到阳台,语气很紧张。有一次爸偷听到一点,好像对方在问妈关于什么‘项目档案’、‘原始数据备份’放在哪里……妈好像很害怕,反复说‘没有了,都烧了’。爸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不对。还有,爸说妈藏铁盒和钥匙的事,除了老地方和钟,妈还含糊提过一句,说什么‘最要紧的,在镜子里’……镜子?家里哪有特别的镜子?” 几乎同时,苏明成的手机收到一条来自“零”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靳的助理在离开酒店后,秘密会见了一个人。我拍了照,已发你邮箱。你认识他。” 苏明成心头一紧,立刻打开邮箱。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在一个咖啡馆的角落,靳怀远的助理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夹克、侧脸对着镜头的男人。当苏明成看清那个侧脸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在券商营业部见过一面、负责处理他账户“异常交易”问询的证监局那位年轻办事员!靳怀远的人,怎么会和监管的人私下接触?!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苏明成。难道靳怀远的“妥协”背后,还在进行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布局?而母亲提到的“镜子”和“项目档案”,又隐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