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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江风拂过,带着微凉。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令尊的身体……好些了吗?”靳怀远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适当的关切。
“还在监护室。”苏明成回答,没有多余的情绪,“靳先生,我们的时间都不多,直接进入正题吧。你约我们见面,想谈什么?”
靳怀远似乎没料到苏明成如此单刀直入,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好。苏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关于过去的事情,尤其是……我和你母亲之间,以及因此对你家庭造成的影响,我深表歉意。这歉意迟到了很多年,但我希望它仍然是真诚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明成的反应,但苏明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张晟在中国的所作所为,严重违背了瑞康的价值观和我的个人原则。他的行为是疯狂的、非法的,我已经第一时间采取了措施。对于他及其同伙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我再次表示歉意,并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靳怀远继续说道,语气诚恳,“我此次来,是希望能找到一个方式,妥善了结所有这些不愉快的过往,弥补一些过错,避免……进一步的伤害和损失。”
“具体方案呢?”苏明玉冷声开口。
靳怀远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一份初步的和解意向书草案。主要包括:第一,瑞康集团法务部将出具正式函件,谴责张晟等人的个人行为,撇清与公司的关联,并承诺配合中国有关部门的调查。第二,我个人愿意提供一笔资金,用于苏大强先生的医疗、康复,以及你们家庭未来的生活保障,金额我们可以商量。第三,关于……历史问题,我希望我们能够达成谅解,那些陈年旧事,就让它留在过去。我保证,有关赵美兰女士的任何信息,绝不会从瑞康或我这边泄露分毫。”
苏明成拿起草案,快速浏览。内容避重就轻,将责任全部推给张晟个人,对瑞康早期问题和他本人的责任轻描淡写,补偿金额也远低于预期,最关键的安全保证条款模糊不清。
他将草案轻轻放回桌上,抬眼看向靳怀远,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靳先生,这份草案,缺乏诚意。”
靳怀远眉头微蹙:“苏先生的意思是?”
苏明成示意苏明玉。苏明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更厚、更正式的文件,放在靳怀远面前。
“这是我们的条件。”苏明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请靳先生和你的法律顾问仔细阅读。我们需要具有国际司法管辖权认可的正式和解协议,而非意向书;需要瑞康集团董事会级别的担保,而非个人承诺;需要明确、无漏洞的免责和安全保证条款,覆盖所有潜在风险;需要就历史问题对我母亲名誉造成的影响,做出符合事实的澄清与道歉安排;经济补偿的数额,基于独立第三方评估的损害清单确定,初步估算在这个范围。”他指了指文件上的一个数字。
靳怀远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那个数字,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个数字,足以让他个人资产缩水一大块。
“苏先生,这些条件……是否过于严苛了?”靳怀远试图保持语调平稳,“张晟是个人行为,瑞康已经及时处理。历史问题……时隔多年,再翻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至于补偿金额……”
“靳先生,”苏明成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我们不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你很清楚我们手里有什么。不仅仅是张晟,还有二十多年前的转账凭证、保密协议、照片,以及……可能涉及更早时期某些不合规操作的线索。这些东西,足以让你在瑞康的董事会待不下去,足以引发跨国监管机构的调查,甚至足以让你在某些司法管辖区面临刑事风险。我们提出的,是解决问题的价格,而不是毁灭你的价格。你应该庆幸,我们选择的是交易,而不是战争。”
靳怀远的脸色终于变了。苏明成的话,戳破了他试图维持的体面,将他最恐惧的后果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他看着苏明成那双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冰冷锐利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个“儿子”的难缠和决绝。这不像一个可以被亲情或愧疚打动的年轻人,而是一个冷静、无情、手握致命筹码的谈判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