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空旷:“知道了。下去吧,让兄弟们好生休整,抚恤加倍,有功者重赏。”
“是!属下告退!” 秦武抱拳,利落地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
屋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阳光的暖意似乎也被刚才的消息冲淡了几分。
林逐欢放下书卷,无声地走到祁玄戈身边。
他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在祁玄戈紧握着玉佩的手背上。
祁玄戈的手,冰凉得如同浸在寒潭里。
“结束了。” 林逐欢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叹息。
祁玄戈的目光终于从玉佩上移开,对上林逐欢清亮的眸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那一声应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小主,
影康死了。
这个纠缠了他身世阴影、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将仇恨与阴谋刻入他骨髓的幕后黑手,终于伏诛。
尘埃落定,心中却并无多少想象中的快意恩仇,只有一种巨石落地般的沉重释然,以及一种对命运无常、人心叵测的淡淡悲凉。
这悲凉并非为影康,而是为那些被这执念碾碎的过往与无辜的生命。
“这玉佩……” 祁玄戈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许久未曾言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掌心,那温润的紫玉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林逐欢的声音笃定而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影康此人,偏执疯狂,行事狠绝,但他对清漪公主那份近乎扭曲的忠诚,或许……是真的。这玉佩,他至死都贴身藏着,紧护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祁玄戈眼中复杂的情绪,温言道:“留下吧,祁玄戈。它本就是你母亲之物,如今,物归原主。
“做个念想,无关恩怨,只存血脉。”他轻轻拍了拍祁玄戈的手背。
祁玄戈依言,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仿佛真的带着一丝跨越生死、源自血脉的微弱慰藉,穿透皮肤,熨帖着那颗曾充满戾气与挣扎的心。
是夜,月上中天,清辉如练,洒满庭院。
祁玄戈在官邸后园最僻静的一角,设下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香案。
案上无牌位,无画像,只有三炷上好的线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直上夜空。
一壶新烫的清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几碟时令的素果摆放整齐。
那枚被他用清水仔细擦拭干净的紫玉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香案中央,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温润的紫色仿佛蕴藏着幽深的岁月。
林逐欢披着厚实的狐裘,安静地陪在他身侧。
他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站姿挺拔,眼神沉静而专注。
祁玄戈亲手点燃清香,看着三道笔直的青烟在澄澈的月色下无声升腾,盘旋,最终散入无垠的夜空。
他提起酒壶,动作沉稳而庄重,将清澈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直至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