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这样想、这样做,真的很好。娘以你为荣。”她将针线箩往身旁拢了拢,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便将所有家事琐碎都归拢妥当,“外头的事,娘不懂,你只管放手去做,家里这一摊,有娘给你守着。”
没有念佛号,没有说功德,但那话语里的信任与支持,却比任何形式上的诵念都更加扎实、熨帖。
李晚心中踏实,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合上,落了闩。
李晚心念微动,身影便从房中消失,下一刻,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静谧空间之中。
空间里的景象,总让她每次见时都心生慰藉。
属于红薯的那一畦地,早已被汹涌的绿意彻底占领。藤蔓挨挨挤挤地铺展开,厚实的叶片油亮肥硕,在空间那恒定而柔和的光照下,泛着一层近乎欢悦的健康光泽。
李晚蹲下身,轻轻拨开交叠的叶丛,底下土壤已多处微微隆起,勾勒出地下块茎正在悄然膨大的形状。她选了一处拱起最明显的,用手小心地刨开表层松软的泥土——一枚紫红外皮、约莫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红薯便露了出来,个头结实,模样周正。
看着这丰硕的果实,她眼底泛起一丝欣慰。这些红薯,虽源于空间本就存在的种苗,却也融合了她从二哥自南边带回的“老树根”中挑选出的优良性状。经过她这几季在空间里反复地选育、杂交,如今的藤蔓比最初壮实了许多,结薯的时间也提前了不少。单看这勃发的长势与地下的收成,产量定然远超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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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豆则种在另一侧,植株已长到半人高,枝叶间挂满了一簇簇豆荚。豆荚鼓胀,有的已微微泛黄,正是将熟未熟的时候。她摘下一个捏开,里面滚出三四粒淡黄色、形如鹰喙的豆子,颗粒饱满,质地坚实。这种耐旱耐瘠的作物,若能在北地推广,不知能多养活多少人。
最边上辟出的一小片,种的是辣椒。植株生得并不算高大,但枝叶间已是果实累累——有细长如指的青椒,有滚圆似灯笼的菜椒,还有一丛丛结得密实、朝天生长的簇生椒。青的碧绿,红的鲜艳,半红半青的也透着熟润的光泽,热热闹闹地挤在枝头。一股鲜明而不过分刺激的辛香气息在空气中浮动,只是靠近,便能感到一种扎实的、带着暖意的生机。
经过几轮精心的移栽、选留优株、再播种繁育,如今在空间一角的木架上,几只陶罐里已收存好了关键的种源:两罐是颗粒饱满的鹰嘴豆干籽,另一罐则是从各色果实中细心采集、晾干的辣椒籽。至于红薯,则无需额外留种——这种作物生命力旺盛,只需截取健壮的藤蔓扦插便能成活。她心里已有了打算:届时只需从空间这些长势极好的薯藤中剪取几段,混在外头寻常的薯藤里,一同拿去栽种便是。
她在家中的后院菜畦里,也各种下了一些。那些苗子虽不如空间里长得这般仿佛挣脱了时节束缚似的旺盛,却也比市面上寻常的秧苗壮实、挂果更早,惹得常去打理菜园的孙婆子私下里嘀咕了好几回,直道“东家娘子手气就是好,连撒下的种子都比别人家的精神。”。
只是杨柳庄那边……李晚蹙起眉。
庄子里的地,如今大半已种了土豆和水稻,余下的些边角碎地,实在腾挪不开。这些新得的种子,若要试出真章、再推而广之,非得有几十亩连片的好田,慢慢调理不可。
她心里其实并不愿做个买田置地、坐收租子的人。可这些年来亲眼见的、亲耳听的,让她不得不把那份天真收起来——若就这样将薯藤、豆种直接散给村里的佃户或自耕小农,他们哪里守得住秋收时的成果?不必等粮食归仓,乡间的豪强、城里的胥吏,自会寻出千百种由头,或强借,或摊派,或干脆明抢暗夺。到头来,辛劳一季的农人能留下的,怕是十成里难有一成落到自家锅里。
“看来,还得找时间去牙行看看,能否在庄子附近再置些地……”她轻声自语,“便是多花些银钱,也要将试种的田亩握在自己手里,待成了气候,再慢慢散给可信的庄户。”
摇了摇头,暂且将这些远虑压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将今日议事的成果整理成文,还有那份答应了各家东家的《淀粉应用百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