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回来了!”沈婷一抬头瞧见李晚,眸子倏地亮了,忙招手唤她,“快来瞧瞧,我们照着您上回说的法子试了,荷花香气是有了,可这皂体的颜色总是不够匀净。”
沈母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做着针线,目光温柔地追着女儿的身影。见李晚过来,她放下手中活计,温声问道:“衙门里的事商议得如何了?”
李晚先朝沈母走近两步,面上带着宽慰的笑:“娘放心,商议得挺顺当,章程都定下了。具体的,等会儿细说给您听。”她语速轻快,先给了沈母一颗定心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说罢,才转身走向沈婷那边,拈起一块已切割成型的香皂细看。皂体微温,透着淡淡的粉,嵌着细碎的荷花瓣,凑近能闻到清雅的香气。
她指尖轻点皂体边缘那处略显软糯的地方,“碱水与油脂交融时,须得搅到这般稠度——”说着,她取过木勺,探入沈婷新备的那盆原料中,手腕匀速画着圈搅动,直至提起木勺,勺背能拖出一道清晰、半晌才缓缓平复的痕迹,“瞧,像这样,痕迹立得住,方可入模。荷花香气清逸,却不易留住,入模前滴几滴用荷花细细浸出的香油,便能将这股清气锁在皂中,久用不散。”提取荷花精油的方法,李晚早已教过她。
沈婷听了连连点头,春竹和秋叶也凑近细看。
指点完香皂这边,李晚又转脚去了西边棚下。周婶子正滤着第二遍浆,见她过来,手上不停,嘴里已热络地招呼起来:“安和媳妇,快来瞧瞧!这回滤出的水,是不是比昨儿个清亮多了?”
李晚走近,俯身细看那口沉淀缸。缸内浆水已然分明:上层清水澄澈透亮,几乎能映出人影;下层沉淀的淀粉洁白如雪,质地细腻,比昨日所见又匀净了不少。
“做的不错!”她直起身,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要的就是这般成色,日后进了淀粉作坊,便按这个标准教。”
老何头蹲在棚角,闷不吭声地摆弄着一个新做的木架子——这是他今早才琢磨出来的。昨儿瞧见滤浆时总要两三人扯着布,费力又不稳当,他心里便存了事。这已是他改的第三回了,每回拆了装、装了拆,架子一次比一次稳,用起来也一次比一次顺手。
柱子媳妇和阿岭媳妇那边也没闲着,两人将滤好的湿粉块麻利地掰成匀称的小块,一块块摊开在竹匾上晾晒。手指翻飞间,动作已十分熟稔,俨然一副老手模样。
李晚目光落在老何头手上那架新改的木架上,脚步便停了。她走近两步,蹲下身细看:榫卯咬得严实,支架的角度也调得巧妙,绷上布后定然又稳又省力。
看着这朴实却凝聚着巧思的木架,她心里蓦然一动,上午在县衙堂上说的那句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另五股之利,则用于往后钻研工艺、试植新苗”。眼前这架子的每处改动,不正是“钻研工艺”最实在的模样吗?那些日后可能因这点利钱而被鼓励、被点燃的灵光与巧手,或许就如现在的何伯一样,默不作声,却能让一件事变得更省力、更好。
“何伯,”她指着那处刚调好的榫卯接口,声音里带着比先前更深的赞许与一种了然的暖意,“这架子改得巧。榫头吃得住劲,布绷得平,滤起浆来又稳当又省人力。等明儿个到了作坊,您这巧思,可得好好给大伙儿说道说道。咱们这作坊,往后要的就是这般肯琢磨、能让活计变得更好的心思和手艺。”
老何头手上动作一顿,抬眼见李晚看得仔细,说得也诚恳,甚至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格外看重的意味。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只闷闷“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去。可那微微挺直的脊背和手下更稳当、几乎称得上轻柔的调试动作,却透出了藏不住的、被深深认可的受用与踏实。
看过两处,李晚才回到沈母身边,拣要紧的将今日县衙议事的结果说了。
“……章程便这么定了。大哥二哥各认了股,其他几家东家也都有意。陆大人说,这是‘官督商办,民力共参’,若真能成,不只解了眼前的困,往后或能成一桩长久的营生。”
沈母静静听完,手中的针线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她抬眼望着李晚,目光温润而沉静,良久,才轻轻颔首,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