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皇帝垂问,孤臣示忠

南京翰林院,位于皇城东南隅,紧邻国子监。

相较于北京翰林院的喧嚣,此地多了几分属于留都的闲适。

庭院深深,古柏森森。

阳光透过稀疏的叶隙,在布满青苔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厚照只带了谷大用一人,悄然踏入这方天地。

没有仪仗,没有通传。

缓缓而行,神色淡然。

他们在一间半敞着门的值房前停下。

房内,临窗的书案后,一人正伏案疾书。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身形略显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窗外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年纪不大,眉宇间却已不见年轻人的浮躁,反而沉淀着一种经历过挫败后的沉静。

他运笔极稳,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浑然不觉门外有人。

正是严嵩。

朱厚照静静看了片刻,才举步迈入门槛。

谷大用紧随而入,立于门内一侧,沉默如石。

脚步声惊动了专注的抄写者。

严嵩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当他的目光触及门口年轻威仪的面容时,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尚未写完的纸笺上,溅开一小团墨渍。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速闪过。

但仅仅一瞬之后,便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极致的恭敬与惶恐取代。

他猛地推开椅子,踉跄着绕出书案,疾走几步至房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

“罪臣严嵩,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身体因激动和敬畏而微微发抖。

这个场景,与他无数个深夜枯坐时,脑海中反复演练过的某种情形。

在他心中,他从来都不相信自己会永远沉沦。

有一天他会见到皇帝,那将是他的机会。

朱厚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跪伏在地的严嵩。

没有立刻叫起,反而踱步到书案旁。

随手拿起他刚才正在抄录的一页文稿看了看。

是前朝某位大儒的经义注解,字迹工整清秀,一丝不苟。

然后,他才转过身,语气平淡地问道:

“严嵩,朕才刚见到你,你便口称罪臣,急急请罪。

朕倒是好奇,你何罪之有?

朕怎么不知道?”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严嵩心头巨震。

皇帝这是在考问,也是在给他一个自我剖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