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圣水观的山门前。
那扇朱红色的木门紧闭着,四周万籁俱寂,仿佛将整个凡尘俗世都隔绝在外。
阿强熄了火,拨通道观的电话。
片刻后,厚重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从内里被拉开一道缝。
一个年轻道童探出头,看见顾清宴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低头躬身,将门彻底打开。
门内,是望不到头的青石台阶,蜿蜒而上,隐入山雾之中。
车开不上去。
顾清宴推开车门,没有片刻的迟疑,径直踏上了石阶。
他的脚步是虚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速度却快得惊人,仿佛被山顶某种无形的力量拽着,向上,再向上。
阿强锁好车,几乎是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他看着自家少爷那单薄却笔直的背影,想不通这具几乎被掏空的身体里,究竟还剩下什么在支撑。
一个小时后,宏伟的道观建筑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主殿前的广场上,苏无尘已经等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从石阶的终点一步步走来的身影,心口猛地一抽。
那个人,还是顾清宴吗?
头发凌乱,衣衫褶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架子。
脸上没有血色,眼眶深深地塌陷下去,那双曾经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烧尽一切后的灰烬,一片死寂。
这副模样,任何铁石心肠的人看了,恐怕都会生出几分恻然。
苏无尘的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
一个疯狂的念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告诉他。
告诉他,师妹还活着。
可清微师弟那张冰冷决绝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
——“只有我们演得够真,白露在暗处才够安全。”
苏无尘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行。
这是师妹用命换来的机会,不容有失。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迎了上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份刻意压抑的沙哑与悲戚。
“顾先生。”
顾清宴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径直越过他,望向了主殿深处的院落。
“孩子……”
他一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孩子们呢?”
“睡下了。”苏无尘侧开身,“我带你过去。”
穿过回廊,来到雪儿和欢欢居住的小院。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刘姐原本靠在床边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