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夜焚隐田总册

烧!烧了好!烧了干净!

让这些墨迹、指印、官防,都变成灰。让那些靠着几块新木牌就以为得了依仗的泥腿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根”!根是藏在血里,刻在骨子里,是见不得光,却比任何光天化日下的东西都更牢固的羁绊!

他们想用“星牌”定人心,定疆土?我偏要让他们看看,人心和疆土,从来都不是靠几块木头能定住的。没有了这些旧契,没有了这些记载,我看他们拿什么来追索,拿什么来证明!让一切都退回到最初,退回到刀耕火种,退回到谁狠谁就能活下去的时候!到那时,再看这鹰愁川,究竟是谁说了算!

火光跳跃着,映得他半边脸明明灭灭。他看着那些承载着家族百年心血的纸页在火焰中蜷缩、碳化,最终化为飞灰,心中没有痛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这是一种与旧时代同归于尽的决绝,也是一种面对不可抗拒的变革时,最后的、最激烈的反抗。他烧掉的不仅是田册,更是段家与这片土地之间,那一条条见不得光,却异常坚韧的脐带。他坚信,只要烧得足够彻底,新的秩序便如同无根之木,终将倾覆。

他揭开手炉盖,将最后一块红炭倾倒在油渍上。“嗤”的一声,白烟裹着火舌骤然蹿起。火光映照着他半边脸庞,另半边沉在阴影里,仿佛被生生劈成阴阳两半。

火舌贪婪地舔舐纸页,纸边卷曲起来,如同枯手在火中挣扎伸展,又迅速蜷缩成灰烬。

随着温度升高,松木地板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啪”的一声,距火堆三尺处的地板突然翘起,露出暗格入口。段十七侧目望去,火光透进墙缝,照见永徽二年契纸的一角。官印的红痕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宛若将熄未熄的星辰。

他心念电转:“留着它,我才能活命。”

段十七借着侧身遮挡火光的时机,用指甲悄悄探入墙缝,“嘶”的一声撕下半页旧契。另半页仍贴在缝内,外面覆盖着被火烤裂的白灰,宛若天然封皮。他将半页契纸折成指甲大小,塞进指缝,袖口一抖,整套动作被摇曳的火影与浓烟完美掩盖,连段偃都未察觉异常。

火焰继续燃烧,纸灰如雪花般在屋内盘旋,有几片落在段十七鞋面上,被他悄悄踩进地板缝隙——这是在毁灭自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