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流民有根

一笔一画间,水泡随着腕力微微颤动。墨中混入极细的血珠,字迹黑里透红,似冻肉中嵌着的血丝。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的右手已颤抖得连笔杆都在纸上“嗒嗒”作响。他却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自语,既像对册页,又像对手上的水泡说:“从此有根。”

这轻声细语,让近旁的水书吏眼眶发热。

霍煦庭将册角焦黑处凑近火盆,用热气烘干最后一滴墨迹。焦边在热浪中微微卷起,状如枯叶,却被血墨绘就的红线缝在了主干上。合卷时,他的五指抚过封面,焦黑与红痕交叠,形成一道“火与血”的封印。

水书吏终于取来药膏,小心地为霍煦庭涂抹。药膏清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灼痛,但水泡依然醒目。

“大人,这些水泡……”水书吏欲言又止。

霍煦庭微微摇头:“无妨。比起流民们经受的苦难,这点伤痛算不得什么。”

柏书吏重新拨动算盘,声音较之前轻柔许多:“今日共录入一百三十七户,均已按指印确认。”

帐外风声渐紧,杂役兵又添了新炭。火盆中跳跃的火焰,将每个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帐壁上,随着火光摇曳。

霍煦庭轻轻活动着受伤的手掌,目光落在那些墨迹未干的名字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漂泊无依的家庭,如今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归宿。

“明日继续。”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要让每一个流民,都成为有根的人。”

水书吏捧着刚合拢的籍册,指尖轻抚过烫伤的边缘:“今日录入的一百三十七户中,有六十三户是整编的军户,其余都是这些年从各地流徙来的百姓。段阿黎那页墨迹格外深重,想来她抱着孩子按指印时,眼泪都滴在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