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夫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返程。阿黎牵着小丫,走过那道淡红色的冰痕时,特意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冻结在其中的那份坚守。
小丫却蹲下身,小心地用手套拂去冰痕上的积雪。“娘,你看,这像不像一条小路?”
阿黎低头看去,确实,那道由血与冰交织而成的痕迹,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宛如一条指引方向的小径。
厉晚和霍煦庭落在最后。两人并肩走在雪原上,身后是两行清晰的脚印。
“明日要去西麓勘测,”霍煦庭说,“听说那边的地形更复杂。”
厉晚点点头:“我让高虎多带些人手。”
他们走到营区入口时,天已经黑透了。营帐里透出的灯火,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你的手……”霍煦庭忽然开口。
厉晚抬起手掌,借着灯光可以看到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习惯了。在边关这些年,谁手上没几道疤?”
霍煦庭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干净的布条:“还是再包扎一下比较好。”
这一次,厉晚没有拒绝。
营帐里,阿黎帮女儿脱下湿透的鞋袜,将那双冻得通红的小脚捂在怀里。
“娘,今天厉将军和霍大人的手都流血了。”小丫小声说。
“是啊。”阿黎轻声应着,“为了给我们量出能种田的土地。”
“那以后,这些地里长出的麦子,是不是也带着他们的血啊?”
阿黎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望着帐外纷飞的大雪,忽然觉得,或许女儿说得没错。这片土地将来无论长出什么,都注定与今日的血汗息息相关。
远处,厉晚的营帐里还亮着灯。她正在灯下查看明日要勘测的地形图,掌心的布条隐隐透出血色。
霍煦庭则在文书房里整理今日的数据。他的左袖依然缺了一角,那是前日撕下为厉晚包扎伤口时留下的。
夜深了,雪渐渐停了。月光照在雪原上,那一道道墨线和水痕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如同大地的脉络,静静地等待着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