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被拍得肩膀一沉。李师傅的手劲真大，但她没躲，只是点点头：“好。”

“都听见没？”李师傅转头吼其他孩子，“人家一个小丫头，看图纸都能看出门道！你们呢？天天摸鱼打混，能学出个屁！”

孩子们噤若寒蝉。

“现在，两人一组，拆活塞！”李师傅把一堆工具“哐当”扔在工作台上，“注意看活塞环的开口方向，装回去时不能错！错一个，今天中午没饭吃！”

孩子们一哄而上抢工具。林凛和王海一组，分到一个活塞和一套扳手、螺丝刀。

“你真行。”王海一边拆活塞环一边小声说，“李师傅是基地有名的暴脾气，从来没人能在他课上得一句好。你今天可算给他长脸了。”

“我就是瞎蒙的。”林凛说。她拿起一个活塞环，仔细看。铁环，开口，有弹性。她突然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气血循环，如环无端。活塞往复，亦复如是。”

活塞环的开口，是为了受热膨胀时留有余地。人体的经络，气血运行，也要留有余地，不能堵死。所以针灸讲究“得气即止”，不能一味深刺、强刺。

原来机械和人体，真有这么多相通的地方。

“你看这个。”王海把拆下来的活塞环按在桌上，用手指一拨，环就转起来，像个小陀螺，“我外公说，好的活塞环，转起来又快又稳，说明圆度好，弹性均匀。不好的环，转几下就歪了。”

林凛看着那个旋转的铁环，突然想起中医里的“脉象”。好脉，从容和缓，节律均匀；坏脉，或疾或迟，或结或代。原来诊断机器和诊断人体，用的是同一个道理：看“气”的运行是否顺畅。

“你外公真厉害。”她说。

“那当然。”王海挺起胸，但随即又垮下去，“可惜我见都没见过。就几张照片，一堆笔记，还有……”

他没说完，但林凛知道他想说什么。还有那艘沉在海底三十年，等着人去唤醒的“蛟龙二号”。

“能修好的。”林凛突然说。

王海抬头看她。

“一定能。”林凛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有你，有陈思，有周老师，有赵教官，有李师傅，还有那么多叔叔伯伯……一定能修好。”

王海的眼睛亮了，像点燃了两簇小火苗：“对！一定能！”

两个孩子的誓言，在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显得那么轻，又那么重。

下午是数学课，周老师讲函数。

林凛坐在第一排，听得认真。但听着听着，心思就飘了。她想起周老师父亲的那些图纸，想起那些用函数描述的经络图。如果能反过来，用经络理论来优化函数模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