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监工太监晃悠到他身边,灯笼的光晕照亮了他苍老疲惫的脸。
“哟,李公公?”那监工太监语气带着讥讽,“这浣衣局的杵,可比您老在九殿下身边端茶递水的拂尘,沉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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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屈辱和怨毒,但很快又湮灭下去,他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捶打起来,没有回应。
“哼,还当自己是个人物呢?”监工太监嗤笑一声,似乎觉得无趣,晃着鞭子走开了。
苏棠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她必须想办法引起李德全的注意,并且不能惊动其他人。
她环顾四周,看到脚边有一块松动的石子。她捡起石子,估算了一下角度和力道,趁着监工太监转身走向另一头的间隙,手腕一抖,石子穿过木板缝隙,精准地打在了李德全脚边的水洼里。
“啪嗒。”
一声轻微的水响。
李德全的动作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抬起,下意识地朝石子飞来的方向——也就是苏棠藏身之处——望来。
苏棠立刻侧过身,将自己完全隐没在阴影里,只伸出两根手指,对着缝隙外的李德全,极其缓慢而清晰地,做了一个“勾手”的动作。
李德全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骤然收缩!他脸上瞬间闪过惊疑、恐惧、戒备,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认出了这个手势,或者说,他认出了这个在冷宫里唯一可能、也唯一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人所代表的含义——风险,但也可能是……转机?
他低下头,继续捶打着衣物,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在等待时机。
苏棠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李德全这样的人,在宫中沉浮多年,最懂得审时度势。他需要权衡利弊。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监工太监走到了棚屋门口,似乎在和外面的人说话。
就是现在!
李德全猛地咳嗽了几声,捂着肚子,对旁边一个同样麻木的罪奴含糊地说了句:“……憋不住了,去趟茅房……” 然后,他放下木杵,脚步踉跄地朝着棚屋后方,那个堆放脏衣的角落走来。
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住了袖中的匕首。
李德全绕过衣物堆,一眼就看到了隐藏在阴影里、浑身污秽不堪的苏棠。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解,更深的是一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苏……苏采女?”他压低了声音,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不要命了?!”
“李公公,”苏棠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想问你一件事。”
李德全眼神闪烁,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杂家现在自身难保,什么都不知道!”
“乾元十二年,腊月二十三,”苏棠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坤宁宫掌事宫女,春菱,溺毙太液池。你知道些什么?”
李德全的脸色在听到“春菱”两个字时,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后退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问这个做什么?!不知道!杂家什么都不知道!你快走!快走!”
他的反应,恰恰印证了苏棠的猜测!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李公公,”苏棠上前一步,逼近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有人把春菱的簪子,和喊冤的血书,送到了我面前。”她略去了账本,只提了簪子和绢帕,“我知道她是冤枉的。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害了她?”
李德全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他拼命摇头:“不能说……说了会没命的……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那些人是谁?”苏棠紧紧追问,“皇后娘娘?还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德全的反应,“……与九千岁有关?”
当“九千岁”三个字出口时,李德全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猛地一僵,脸上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惊恐万状地看向苏棠,又像是害怕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听到一般,飞快地四下张望,然后几乎是带着哭腔低吼道:“你……你疯了?!别提那个名字!别提!”
他这过激的反应,让苏棠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春菱的死,真的与裴琰有关?
“告诉我!”苏棠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厉色,“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你以为裴琰把你贬到这里,就会放过你吗?你对他已经没有价值了!但如果你告诉我,或许……我还能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