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刀尖上的独舞

张才人连滚带爬逃离冷宫的狼狈模样,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苏棠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那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的禁锢。

裴琰的“庇护”,是一张无形却坚韧的蛛网,将她牢牢黏在风暴中心。他看似随手拂去了张才人这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实则将她这块诱饵,更清晰地暴露在了所有潜伏在暗处的猎食者眼前。

往日的冷宫,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和疯癫的低语。如今,这份寂静却被无数道窥探的视线刺破。

送来的美人份例饭食依旧精致温热,但捧着食盒的手换成了一个面生的、眼神闪烁的小太监,放下食盒时,那飞快掠过她脸庞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计量。

偶尔在院子里透口气,也能感觉到荒草深处、残破宫墙的阴影里,似乎总有眼睛在盯着。那目光黏腻而冰冷,如附骨之疽。

苏棠知道,她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冷宫弃妃。她是裴琰棋盘上一颗突兀出现的棋子,是救了九皇子的“福星”或是“祸水”,是需要被拉拢、被铲除、或被仔细掂量的对象。

她如同一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猎物,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几乎让她窒息。她夜不能寐,白日里也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惊肉跳。藏在恭桶后地砖下的那把匕首和那瓶毒药,像两块沉重的巨石,日夜压在她的心头。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裴琰将她置于此地,绝不仅仅是为了看她瑟瑟发抖。他需要她体现“价值”,哪怕这价值是作为诱饵,或是……一把随时可以挥出的刀。

她得学会在这刀尖上独舞,在确保自己不先被脚下的利刃割伤的前提下,弄清楚这舞步的节奏,乃至……持刀人的心思。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呜咽的夜风刮过冷宫的断壁残垣,发出如同鬼哭的声响。

苏棠正对着一盏如豆的、摇曳不定的油灯发呆,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自处,忽然,门外响起了极轻、却极具规律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不是老太监,不是送东西的番子。这节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低沉而平板的声音:“督主有令,丑时三刻,西六宫夹道,第三盏石灯旁。”

话音落下,不等苏棠回应,脚步声便迅速远去,消失在风声里。

苏棠靠在门板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丑时三刻,宫门下钥,巡查最严的时刻。西六宫夹道,那是通往几位低位妃嫔和不得宠公主居所的道路,夜里极少人迹。

裴琰要她在那个时候,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墙角恭桶的方向。地砖下的匕首和毒药,在黑暗中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是他给她的“工具”,要用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