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匕首与毒药

油纸包里的两样东西,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苏棠几乎拿不住。

匕首冰冷,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瓷瓶里的杏仁味更是直冲天灵盖,那是氰化物一类剧毒的标志性气味,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见血封喉的顶级货色。

没有指令,没有目标,甚至没有期限。

裴琰就像个恶劣的猫,将利爪下的老鼠玩弄于股掌之间,丢下这两样致命的东西,然后冷眼旁观她的恐惧和挣扎。

他是在逼她表态,逼她手上沾血,彻底斩断她所有退路,将她牢牢绑在他那艘遍布荆棘、随时可能倾覆的破船上。

一旦她用了其中任何一样,无论目标是谁,她都再也回不了头了。她将彻底沦为裴琰的爪牙,一个冷宫里的暗杀者。

苏棠将匕首和瓷瓶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想尖叫,想将这些东西远远扔出去,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可她不能。

她甚至不能将它们随意丢弃。在这冷宫里,任何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异常”物品,都可能成为别人攻讦她、甚至直接处死她的罪证。裴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送进来,自然也能让它们“恰到好处”地被人发现。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藏起来。

藏得比那串珍珠更深,更隐蔽。

苏棠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斑驳的墙壁,松动的地砖,腐朽的床板……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恭桶后面。那里有一块地砖似乎比旁边的要松动一些。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曾见过有老鼠从那里钻出。

她费力地挪开沉重的恭桶,忍着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用找到的半截锈铁片,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那块地砖。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洞,积满了灰尘和虫蚁的尸体。

苏棠用破布将匕首和瓷瓶层层包裹,又找来一块相对完整的瓦片盖住,这才将它们放进洞里,最后重新盖上地砖,恢复原状,再将恭桶挪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浑身冷汗,虚脱般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但大脑却在极度恐惧和压力下,异常清醒地运转起来。

裴琰为什么要这么做?

考验她的忠诚?逼她纳投名状?

或许有。但苏棠觉得,更像是一种警告和威慑。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她:你的命在我手里,我可以给你锦衣玉食,也可以让你瞬间毙命。我可以让你杀人,也可以让你……自尽。

他不需要她现在就去杀谁,他只需要她明白,她已无路可逃,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想通了这一点,苏棠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一些。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要想办法在夹缝中活下去。

裴琰是虎狼,但眼下,她只能倚仗这头虎狼的“庇护”,先应付过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明枪暗箭。比如,那些不希望九皇子活着,或者想借九皇子落水事件兴风作浪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苏棠过得如同惊弓之鸟。

送来的饭食果然丰盛了许多,不再是馊粥硬馒头,而是有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两菜一汤,甚至偶尔还能见到一点荤腥。送饭的老太监态度也恭敬了不少,虽然依旧沉默,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将食盒随意往地上一扔了事。

这些变化,像无声的宣告,让冷宫里其他几个浑浑噩噩的妃嫔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和复杂。

苏棠不敢有丝毫放松。她仔细检查每一份食物,确认无毒后才敢下咽。她尽量减少外出,即便出去,也绝不再靠近那片废园和池塘。

她就像一只被迫缩回壳里的蜗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