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阎王点名

九皇子落水受惊,回宫后当夜便发起了高烧,太医院灯火通明,折腾了一整晚才将病情稳住。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伴随着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迅速在沉寂的宫廷角落里传开。

自然,也传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裴琰的耳中。

东厂诏狱,最深处的刑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墙壁上挂着的各式刑具在昏暗跳动的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地面潮湿,暗沉的颜色分不清是水渍还是干涸的血迹。

裴琰穿着一身暗紫色绣金色蟒纹的常服,身姿挺拔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指尖莹白,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品鉴什么绝世珍品。

他面前不远处,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犯被铁链吊在半空,气息奄奄。行刑的番子垂手肃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名穿着褐色贴里服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快步进来,跪倒在地,低声将九皇子落水及被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包括苏棠的身份——冷宫弃妃苏采女。

裴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狭长凤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冷宫……苏采女?”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阴柔的磁性,在这阴森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他指尖的扳指停止了转动。

“倒是个……心善的。”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地上跪着的小太监把头埋得更低,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谁都知道,在这深宫里,被九千岁注意到,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被他用这种语气评价。

“杂家记得,”裴琰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扳指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前几日,库里是不是新进了一批南洋贡珠?”

旁边侍立的一个大太监立刻躬身回应:“回督主,正是。颗颗圆润饱满,光泽极佳。”

“嗯。”裴琰淡淡应了一声,随意地吩咐,“挑一串品相最好的,给那位‘心善’的苏采女送过去。”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补充道:“就说是……杂家感念她救了九殿下,聊表谢意。”

“是,督主。”大太监毫不迟疑地应下,尽管心中可能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九千岁何时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冷宫弃妃如此“客气”?这赏赐,怎么看都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

当那串流光溢彩、每一颗都价值连城的南洋珍珠被装在铺着明黄绸缎的锦盒里,由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太监送到冷宫,递到苏棠手上时,苏棠只觉得那盒子烫手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

周围几个偶尔能见到的、同样落魄的宫人,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嫉妒,以及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苏棠白着脸,谢了恩,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屋子,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才后知后觉地疯狂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裴琰!

九千岁裴琰!

就算原主记忆模糊,苏棠作为穿越者,也在这几天的零碎信息收集中,清晰地认知到了这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皇帝怠政,沉迷炼丹。朝政大权,几乎一半把持在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手里。他权势熏天,爪牙遍布朝野内外,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其手段之狠辣,性情之阴晴不定,足以让满朝文武乃至后宫妃嫔谈之色变。

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会注意到她这只在阴沟里挣扎求生的蝼蚁?

救皇子,或许是功。但被裴琰赏赐……这绝对是催命符!

那串珍珠在从窗户纸破洞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