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下。
火苗蹿起来了。
不是很大。
却很亮。
亮得一群人都往前挤。
像生怕看不清。
玛娅抱着孩子,站在人群最前头。
看着那火,嘴唇都在抖。
拉曼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
费尔南多看着那火,心里发凉。
因为他知道。
这一烧,不只是烧了纸。
是把葡萄牙人在果阿几十年压人的那一套,狠狠干撕开了个大口子。
而且这火一烧。
就不可能再按回去。
孙策站在火边,望着那些契纸卷起、发黑、碎成灰,忽然有点走神。
他想起安平。
想起地契借据在火里翻卷的样子。
那会儿他还不在。
可后来听过无数回。
今天一看,果然是同一个味。
不管中原还是海外。
穷人看见这火,眼神都会变。
不是因为火好看。
是因为火里烧掉的,是压了他们很多年的东西。
拉曼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烧得好。”
旁边几个工匠立刻跟着。
“烧得好!”
“该烧!”
“早就该烧!”
很快。
这几句就从前头往后头传。
一层一层,越传越多。
“烧得好!”
“烧得好!”
“烧得好!”
最后,教堂门口,几乎半条街都在喊。
孙策听得头皮发麻,血都热了。
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是真比狠狠干一仗还上头。
打仗赢了,杀的是人。
今天赢了,像是连人脑子里的那根绳都给割开了。
火烧了半炷香。
周瑜才再次抬手。
“安静。”
人群居然真慢慢静下来了。
因为该烧的烧了。
下一步,就该轮到判了。
周瑜转身,看向跪着的那一串人。
声音冷了下来。
“神父安东尼奥。”
“商会会长阿尔梅隆。”
“雇佣兵头子拉奥、米尔汗。”
“勾连前总督,密谋焚港、投毒、裹挟平民、劫掠银库、破坏船坞,证据确凿。”
“另有逼债、逼工、逼奴、侵吞工钱、强征赎罪钱等多项罪证。”
“从重审判。”
底下人群一下屏住了气。
大家都知道,要见血了。
可到底怎么见,谁都想看。
孙策也抬了抬眉。
他还真想知道,公瑾今天会怎么收这个口。
结果周瑜没立刻判死。
而是先点了拉奥和米尔汗。
“此二人,武装作乱,昨夜意图冲关劫港。”
“押入港口苦役营。”
“先审同党,再判。”
这一下,很多人愣了。
不杀?
孙策也一怔。
可紧接着,他就懂了。
对。
这俩是雇佣兵头子。
知道的人多。
嘴里还能再掏出东西。
现在狠狠干了,痛快是痛快。
可不划算。
至于安东尼奥和阿尔梅隆。
周瑜看着这两人,语气没半点起伏。
“安东尼奥。”
“借神之名敛财,以教堂为军火库,以钟楼为乱城信号。”
“阿尔梅隆。”
“以商会为债狱,以账本锁人,以高利逼命。”
“这两个人。”
“今天当众定罪。”
“明日晨,公开处决。”
这话一落。
底下顿时爆开一片更大的声浪。
不是意外。
而是解气。
太解气了。
甚至有几个人激动得直接跪下狠狠干磕头。
嘴里喊什么的都有。
有喊上帝的。
有喊祖宗的。
还有喊共和国万岁的。
喊得乱七八糟。
可都是真的激动。
孙策看着这场面,没忍住,偏头冲周瑜低声道。
“你这手也够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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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今天杀,偏拖到明天。”
“就是要让全城人今晚都知道?”
周瑜淡淡道。
“对。”
“今天是看清账。”
“明天是看清下场。”
“杀人,不是为了痛快。”
“是为了立规矩。”
孙策咂了咂嘴。
“得。”
“你现在这味儿,越来越像委员长了。”
周瑜懒得理他。
继续下令。
“即日起。”
“成立果阿临时港务管理委员会。”
“船坞、码头、仓库、淡水井、粮食发放、公共治安,分头接管。”
“拉曼,暂代船坞工务组长。”
拉曼整个人都懵了。
“我?”
翻译官赶紧给他翻。
他听懂后,脸都木了。
“我……我不行。”
孙策在旁边直接吼了一句。
“少放屁。”
“昨晚敢狠狠干人,今天就敢带人干活。”
“谁天生会当官?”
“不会就学。”
人群里也有人喊。
“拉曼能行!”
“对!”
“他能行!”
“他比那帮狗监工强多了!”
这一喊,拉曼脸上那股慌,反而慢慢被顶没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最后狠狠干点头。
“行。”
“我干。”
周瑜又点了几个名字。
识字的老工匠。
会算账的寡妇。
懂码头装卸的老人。
还从医护队里挑出两个人,负责公共井水和伤病处。
一项项说下来。
底下很多人都听傻了。
因为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事。
不是新老爷进城以后先换亲信、先抢银子、先占房子。
而是先把修船的找修船。
扛包的找扛包。
会算账的找算账。
连看井水的都有人专门管。
这玩意儿,对洛阳来的这些人不算新鲜。
可对果阿来说,真是头一回。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声嘀咕。
“这帮人,好像真不是来抢一把就走的。”
“他们连井都管。”
“还让拉曼当工头。”
“不,是组长。”
“组长是啥?”
“不知道,反正不像以前那种拿鞭子的。”
……
晌午过去。
太阳更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