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有个废弃的矿洞,前朝开采银矿留下的。矿洞深处连着地下水脉,若是能引水灌入……”
“水攻?”云舒眼睛一亮,“可怎么引水?”
萧执笑了:“顾掌柜,工坊里是不是有一批‘夏风清’面料,因为染色问题要处理掉?”
顾清源一愣:“是有一批,大约三百匹,染坏了,正打算销毁……”
“别销毁,给我。”萧执说,“再让秦峰从瓷窑调一批特制的瓷罐来,要能密封的。”因江南产业的扩建,当时在京城各个产业的负责人此时都在江南,京城里产业由提拔起来的助手负责。
虽然不明白王爷要做什么,但顾清源还是点头应下。
一个时辰后,别院后院的空地上堆满了染坏的“夏风清”面料和几百个密封瓷罐。萧执亲自指挥工匠,将面料剪成条状,浸泡在特制的药水里——那是白幽留下的方子,遇水会产生大量泡沫,且经久不散。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一个老工匠忍不住问。
“做水雷。”萧执简短回答。
“水雷?”众人面面相觑。
萧执没有解释。这是清弦曾经提过的概念——用密封容器装载易燃易爆物,投入水中,利用水的压力引爆。清弦说这叫“水雷”,是海战利器。虽然这里没有火药,但白幽的药粉遇水产生的泡沫,足以堵塞水道、制造混乱。
“把药粉装进瓷罐,用浸过药水的布条密封。”萧执示范,“记住,布条要留一截在外面,浸湿后投入水中,布条会吸水,把药粉带出来。”
工匠们虽然不懂原理,但照做。很快,三百个“水雷”制作完成。
“周盟主,”萧执看向一旁的周岳,“你带一百人,把这些东西运到黑风山下的河道。记住,在上游投放,让水流把它们带到矿洞入口。”
“然后呢?”
“然后点火。”萧执眼中闪过冷光,“布条浸湿后,遇火会迅速燃烧,引燃瓷罐里的药粉。药粉遇水产生泡沫,堵塞矿洞。洞里的人要么被淹死,要么被憋死,要么……逃出来,被我们逮个正着。”
周岳倒吸一口凉气。这计策够狠,但也确实有效。
“我这就去办。”
“小心,别硬拼。”萧执叮嘱,“投放完立刻撤退,到三里外的山岗上观察。若真有五百死士,狗急跳墙的威力不可小觑。”
“明白。”
周岳带人离开后,萧执回到书房。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清弦,你那边也该天亮了吧。
今日十五,百官进宫。成败,在此一举。
卯时三刻,京城皇宫东华门外。
长长的命妇队伍缓缓移动,各府夫人小姐身着朝服,按品级列队等候进宫。今日是十五,按例要给太后、皇后请安,规矩不能废。
队伍末尾,顾夫人带着两个侍女,其中一人低着头,手里捧着个锦盒,正是扮作绣娘的沈清弦。
“清弦,别紧张。”顾夫人低声安抚,“就跟平时送衣料一样,低着头,少说话。太后那边都安排好了。”
“多谢姑母。”沈清弦轻声道。顾夫人是顾清源的姑母,嫁入礼部尚书府,常进宫走动,对宫规熟悉。有她带着,确实方便许多。
队伍缓缓前进,到了宫门口,禁军逐一核验身份。轮到顾夫人时,一个统领模样的将领多看了沈清弦一眼。
“这是何人?”
“回将军,这是云锦阁的绣娘,姓沈。”顾夫人从容应答,“太后前日吩咐,要看看今冬的新料子样子,妾身特地带来。”
说着,她递上一块慈宁宫的出入令牌——是李嬷嬷提前给的。
将领查验令牌,又打量沈清弦。沈清弦低着头,双手捧着锦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打开盒子。”
沈清弦依言打开。锦盒里是几块布料样品,正是云锦阁新出的“秋月白”和“冬雪暖”,还有几份绣样,精美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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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伸手摸了摸布料,质地确实上乘。他挥挥手:“进去吧。”
沈清弦暗暗松了口气,合上锦盒,跟着顾夫人进了宫门。
一进宫,顾夫人就带着她往慈宁宫方向走。但走到半路,一个宫女迎面而来,对顾夫人行了一礼:“顾夫人,太后懿旨,请您去佛堂陪同诵经。这位绣娘,交由奴婢带去慈宁宫即可。”
顾夫人看了沈清弦一眼,见她点头,便道:“有劳姑娘。”
宫女引着沈清弦走另一条路。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僻静小院,李嬷嬷已等在院中。
“王妃随我来。”李嬷嬷没有多话,带着她进了厢房。
厢房里早有准备——一套宫女的服饰,还有一面铜镜。
“换上这身衣服,梳宫女的发式。”李嬷嬷快速道,“小顺子已经安排好了,您以慈宁宫宫女的身份去养心殿送太后赐的参汤。但只有一炷香时间,必须在一炷香内出来。”
沈清弦点头,迅速更衣梳妆。她本就容貌清丽,换上宫女服饰后,低着头,确实像个普通宫女。
李嬷嬷递上一个食盒:“参汤在盒子里,底下夹层是您要的东西。记住,养心殿现在由宁王的人把守,领头的是个叫王琮的侍卫统领,此人生性多疑,小心应对。”
“知道了。”
一切准备就绪,沈清弦提着食盒,跟着李嬷嬷出了小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遇到巡逻的侍卫,李嬷嬷便亮出慈宁宫的腰牌,说是太后赐汤给皇上,无人敢拦。
快到养心殿时,李嬷嬷停下脚步:“王妃,前面奴婢不能去了。您一直走,殿门外有个穿蓝衣的小太监,就是小顺子。他会接应您。”
“嬷嬷保重。”沈清弦低声说,提着食盒继续前行。
养心殿外果然守卫森严,八个侍卫分列两侧,个个眼神锐利。殿门前站着个蓝衣小太监,正焦急地张望,见到沈清弦,眼睛一亮。
“可是慈宁宫来的?”小太监上前问。
“是,奉太后懿旨,给皇上送参汤。”沈清弦低头应答。
小太监接过食盒,假装检查,实则低声快速道:“沈姑娘,奴才小顺子。皇上情况不好,宁王刚离开,说是去接几位老臣,约莫半个时辰后回来。您只有一炷香时间,快随奴才来。”
他提着食盒往殿内走,沈清弦低头跟在后面。侍卫们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阻拦——太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进了养心殿,药味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宫灯。龙床上,皇上静静躺着,脸色青灰,呼吸微弱。
沈清弦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比她想的还糟。
“沈姑娘,需要奴才做什么?”小顺子问。
“你在外间守着,有人来立刻示警。”沈清弦说着,快步走到床边。
她先给皇上把脉,脉象虚弱紊乱,毒性已深入骨髓。破障视野开启,能看到皇上体内的黑气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只在心脉处还有一丝微弱的金光——那是真龙之气,也是他还能撑到现在的原因。
时间紧迫,沈清弦不再犹豫。她从食盒夹层取出银针和药粉,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最后一滴灵蕴露。
灵蕴露滴入皇上口中,温润的力量瞬间蔓延。沈清弦能“看”到,黑气在灵蕴露的冲击下微微松动。她迅速下针,银针精准刺入几处大穴,以黑巫族秘法逼毒。
皇上身体微微抽搐,却始终没有醒来。
半炷香后,皇上吐出一口黑血,呼吸稍顺。沈清弦自己也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强行催动灵源珠,消耗太大了。
她收起银针,从怀中取出油布包,塞进皇上枕下。又取出太后给的白玉镯,戴到皇上腕上——这是信号,太后看到玉镯,就知道证据已经送到。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看皇上苍白的面容,忽然想起萧执。兄弟二人容貌有七分相似,只是皇上更显儒雅,萧执更显英武。
“皇上,坚持住。”她轻声说,“执之在江南,很快就来救您。”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小顺子急促的声音:“王统领,您怎么来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听说太后赐了参汤,本将来看看。汤送进去了吗?”
“送、送进去了,奴才正要出来……”
“本将亲自看看。”
脚步声逼近!
沈清弦脸色一变,迅速收起东西,闪身躲到屏风后。几乎同时,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甲胄的将领大步走进来,正是王琮。
王琮走到床边,先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空了的药碗,眼神狐疑:“送汤的宫女呢?”
“已经回去了。”小顺子跟进来,赔着笑,“太后吩咐,送完汤立刻回慈宁宫复命。”
“是吗?”王琮环顾殿内,目光扫过屏风。
沈清弦屏住呼吸,手中紧握袖弩。若被发现,只能拼死一搏了。
就在王琮准备走向屏风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太后驾到——!”
王琮脸色一变。太后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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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顾不得屏风,急忙转身出去迎驾。小顺子趁机对屏风后的沈清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走。
沈清弦不敢耽搁,从屏风后闪出,趁外面混乱,从侧门溜出养心殿。刚出殿门,就听见太后的声音威严响起:
“哀家来看皇上,谁敢阻拦?!”
“太后恕罪,只是宁王殿下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