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教她的,不只是破阵之法,还有黑巫族代代相传的、以自身精血催动的秘术。只是这秘术代价极大,每用一次,折寿三年。
但此刻,她顾不上了。
傀儡死死盯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白幽……他居然敢把族中禁术教给外人!这个叛徒——”
“他不是叛徒。”沈清弦打断他,声音清晰坚定,“他是赎罪者。而你,才是黑巫族真正的罪人——为了长生,害死亲生女儿;为了权势,与虎谋皮;为了私欲,残害无辜。祭司大人,午夜梦回时,你可曾听见那些枉死者的哭声?”
傀儡浑身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暴怒。他猛地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扭曲到狰狞的脸。
那张脸上,右眼是正常的浑浊老眼,左眼却是一片空洞的漆黑,里面隐约有虫影蠕动。
“闭嘴!”他嘶吼,“你懂什么?!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黑巫族的复兴!为了族人不再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长生……权势……那只是手段!只要我成功了,黑巫族就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再也不用——”
“用无辜者的尸骨铺路?”沈清弦冷冷接话,“用孩子的鲜血奠基?祭司大人,你口口声声为了族人,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黑巫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傀儡:“今夜,到此为止了。”
傀儡死死盯着她,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诡异而疯狂,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到此为止?”他重复着,缓缓举起双手,“不,这才刚刚开始。”
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个字,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七窍开始渗出黑血。但他不管不顾,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冰面开始剧烈震动!太液池底的淤泥翻涌上来,池水变得浑浊漆黑。温泉眼周围,冰层彻底崩碎,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池心形成!
“他在献祭自己!”白幽脸色大变,“他要召唤池底所有的怨灵!王妃,快退!”
漩涡越转越快,池水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道黑色的水龙卷!水龙卷中,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现,男女老少皆有,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痛苦和怨毒。它们尖啸着、挣扎着,想要挣脱水流的束缚。
那是太液池底沉尸百年的所有怨灵。
傀儡站在漩涡中央,身体已开始崩解——皮肤龟裂,血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但他还在笑,笑得癫狂:
“沈清弦……你以为你赢了?不……等我召唤出所有怨灵,整个京城都会变成炼狱……到时候,康王会以‘平乱’之名掌控大局……黑巫族……将重见天日……”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已有一半化作白骨。但水龙卷越来越庞大,怨灵的尖啸震耳欲聋!
沈清弦看着这一幕,脑中飞快运转。
小主,
破不了。
以她现在的状态,破不了这个献祭召唤。灵蕴露耗尽,心力交瘁,同心蛊随时可能彻底爆发。就算拼上性命,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除非……
她忽然想起白幽说过的话。
“怨灵无形,寻常刀箭伤不了它。必须用至纯至净的能量净化,或者……用更强的怨气吞噬。”
更强的怨气。
沈清弦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同心蛊正在疯狂跳动,与远处康王府方向隐隐呼应——康王身上也有祭司种下的蛊,那是控制他的手段,也是……怨气的源头。
如果她能引动康王体内的蛊,让两股怨气相互冲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执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帮我争取十息时间。”
萧执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清弦,不行!太危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沈清弦看着他,眼中是温柔而坚定的光,“相信我。”
萧执与她对视良久,最终咬牙点头:“好。”
他转身,长剑一挥:“听风阁!布阵!”
十二个精锐迅速变阵,三人一组,四组分立四方,手中弩箭齐发,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暂时困住了水龙卷的扩张。
沈清弦盘膝坐在冰面上,闭目凝神。她将仅存的所有精神力集中,透过同心蛊的感应,朝着康王府的方向延伸。
蛊虫与蛊虫之间,有种奇特的共鸣。
她能感觉到,康王府内,康王萧慎正在大发雷霆。他体内的蛊虫因为主人的暴怒而躁动不安,散发出强烈的怨气——那是对权力的贪婪、对失败的愤怒、对所有人的怨恨。
就是现在。
沈清弦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同心蛊的感应催动到极致!
“嗡——!”
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康王府内,萧慎忽然惨叫一声,捂住心口跌坐在地。他体内的蛊虫被强行引动,怨气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几乎同时,太液池上空的水龙卷剧烈震动!康王的怨气与祭司召唤的怨灵产生了共鸣、冲撞!两股庞大的怨气在空中相互撕扯、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傀儡——或者说,祭司残存的意识——发出惊恐的嘶吼:“不——!停下——!”
但已经停不下了。
怨气与怨气的碰撞,就像两团烈火相遇,只会燃烧得更旺。水龙卷开始崩溃,怨灵们在相互吞噬中消散。漩涡越来越小,池水渐渐平息。
当最后一道怨气消散在夜空中时,冰面上只剩下一具残缺的白骨,和那根歪扭的木拐杖。
傀儡死了。
祭司的这具分身,彻底湮灭。
沈清弦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在冰面上。她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胸口的剧痛已达到极限。她能感觉到,同心蛊正在做最后的反扑——失去了祭司的控制,它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想要破体而出。
“清弦!”萧执冲过来抱住她,声音在颤抖。
“没……没事……”沈清弦想笑,却连嘴角都牵不动。她看向白幽,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洞窟……孩子们……净魂香被动了手脚……快……解药……”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