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十二月,冷得出奇。
风里夹着江水的湿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站在风中,人就像雪柜里的冰棒,直哆嗦。
长江饭店门口那几棵老梧桐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
耗子裹着黑西装站在门口,冻得直跺脚,脖子上那条红领带勒得他直伸脖子。
“别扯了,再扯真成吊死鬼了。”
周伟煌从后面拍他肩膀,自己身上那件羊绒大衣看着就暖和,“我结婚那天也这样,等拜完堂就好了。”
“煌哥,我…我真不行了。”耗子哭丧着脸,手指冰凉,“手心全是汗,腿肚子转筋,要不你替我进去得了,我找个地方猫着。”
“瞧你那点出息!我替你去?你想让老子家变吗?”
周伟煌给他整了整衣领,“新娘子都没怂,你怂个屁?当年在江州跟人干架的劲头哪去了?”
耗子苦着脸。
刚想说点啥,路口传来沉稳的引擎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奔驰S600缓缓停下。
车身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车门打开,陈峰先下来,转身伸手。
沈雪凝搭着他的手下车。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条浅灰色围巾,头发松松挽着,温婉里透着干练。
“峰哥!嫂子!”耗子赶紧迎上去,差点被台阶绊个跟头。
陈峰上下打量他,眼里带着笑意:“不错,像那么回事。”
“峰哥你就别取笑我了。”耗子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这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沈雪凝从手包里拿出个厚实的红包,塞进耗子手里,温和问道:“新娘子呢?”
“在楼上化妆室。”耗子捏着红包,手心黏糊糊的都是汗,“她比我还紧张,凌晨三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雪凝笑了:“那是因为重视,越在乎,越紧张。”
耗子一愣,笑了。
嫂子说话就是好听。
寒暄几句,一行人走进饭店大堂。
暖气开得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大厅里一片喜庆的红,正中央的喜字有两米高。
桌上摆着红双喜香烟和大白兔奶糖。
来了二十多桌客人,大多是耗子在武汉的亲戚朋友,还有几个雪峰在华中办事处的同事。
众人看见陈峰进来纷纷起身。
周伟煌凑近陈峰,悄悄道:“房本和车钥匙都备好了,待会儿你致辞时给他个惊喜。”
陈峰点头,目光扫过角落那桌老人:“耗子爸妈?”
“对,老两口今天高兴坏了。”周伟煌说,“老太太刚才抹眼泪,说儿子出息,老板拿他当亲兄弟待。”
婚礼流程走得很顺。
司仪是饭店安排的老手,一套吉祥话说得贼溜。
新人上台,交换戒指,耗子手抖得厉害,戒指差点掉地上,全场一片善意的笑声。
很快的,婚礼轮到陈峰上台致辞环节。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
台下嗡嗡的说话声慢慢静下来。
“各位亲朋,我是陈峰。”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耗子,“李明的老板,也是他大哥。”
台下响起轻轻的笑声。
“五年前在江州,我第一次见耗子。”
陈峰声音平稳,像在讲一个老故事,“那时候他在夜市上混日子,看着机灵,但没个正形。”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措辞,既保留真实,又适合今天的场合。
“当时我在夜市进货,他主动过来帮忙搬箱子。”
“两大箱子白酒,他从街头搬到街尾,汗水把背心湿透了。”
“我说给你工钱,他摆摆手说不用,就想交个朋友。”
耗子在台下眼眶开始发红。
“后来我创业,成立雪峰酒业,耗子就随了我,跟着我走南闯北到处跑。”
陈峰继续说,“干完白酒倒腾啤酒,啤酒生意上了轨道,我又跑到广州折腾电子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