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总算到了屯口。
倪丽珍一直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赶紧接过倪丽华背上的肉,扶着妹妹进屋,又去灶间烧水。
曹山林把肉放在仓房里,用雪埋上,这样能保鲜。回到屋里,倪丽珍已经把热水端上来了。他洗了手脸,坐到炕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倪丽华也洗了脸,坐在炕沿上,脸蛋还是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兴奋的。
“姐,你不知道,那只狍子是冻死的。”她说,“姐夫一眼就看出来了,说它落了单,没找到群。”
倪丽珍听了,眼圈又红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咱们这日子,总得过下去。”
晚上,倪丽珍切了一小块狍子肉,炖了一锅汤。汤里放了几片酸菜,一撮盐,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的,喝着浑身都暖和。
林海从里屋跑出来,喝了两碗汤,吃得满头大汗。他仰着脸问:“爸,明天还进山不?”
曹山林说:“进。多打点,存着过年。”
林海说:“我也想去。”
倪丽珍瞪他一眼:“你去干啥?在家好好写作业。”
林海嘟着嘴,不说话了。
吃完饭,倪丽珍收拾碗筷,倪丽华帮着烧火。曹山林坐在炕上,抽着旱烟,想着今天的事。那只冻死的狍子,是运气,也是教训。雪这么大,野物都躲到深山里去了,往后想打猎,得走更远的路。
他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没有停的意思。
“丽珍,”他说,“明天我带丽华再去一趟,走远点,多打点东西回来。你在家看好孩子,别出门。”
倪丽珍从灶间探出头,说:“还去?今天都累成那样了。”
“不去不行。”曹山林说,“那点肉撑不了几天。趁雪还没封死,能走多远走多远。”
倪丽珍不说话了。
夜里,曹山林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倪丽珍靠过来,把脸贴在他胸口,轻声说:“山林,我怕。”
“怕啥?”他问。
“怕你出事。”倪丽珍说,“这么大的雪,山里头啥情况谁也不知道。你要是……”
“别瞎说。”曹山林打断她,“我命硬,死不了。”
倪丽珍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曹山林搂着媳妇,听着外头风雪的声音,心里想,这日子虽然苦,但总得过下去。
有媳妇,有儿子,有热炕头。
再苦再累,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