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回春堂的账本我翻过了。
魏无忌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户部誊录房新来的书办裴九龄,三天前买过两卷白布,说是手腕扭了。
他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唯独一点——他娘是三年前死的。
死因?
产褥热。
魏无忌顿了顿,那时候平籴仓放粮,他家领回去的米全是陈年的霉米,熬出来的粥也是苦的。
林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
霉米喝死了人,如今这儿子便成了别人手里的刀,用来捅向这刚刚要把陈米换新粮的世道。
去把乡学里算术班的孩子们叫来。林昭忽然开口。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挤满了十几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也不怕生,一个个趴在地上,手里拿着林昭特制的尺规,对着那些誊录房流出来的文书影像写写画画。
这种活儿,大人干不了,心杂。孩子眼睛毒,只认死理。
先生!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起手,脆生生地喊道,我找着规律了!
林昭蹲下身:说。
这些带印的奏稿,每一页正文里凡是有‘废’字的地方,都在第七行第三格。
小姑娘指着那一处处墨迹,而且这个‘废’字虽然黑,但背后的纸毛毛糙糙的,像是被人刮过。
林昭凑近一看,果然,那墨色虽浓,却掩不住纸张纤维的断裂。
这原本写的怕是个‘立’字,被人硬生生刮去,填了个‘废’字上去。
好一个偷天换日。
林昭站起身,眼底泛起一层寒意,真想废除审计院,何必遮遮掩掩?
既然连涂改都怕人看见,说明他们自己都知道这理站不住脚。
苏晚晴已经在旁边研墨提笔:那就逼他们站不住。
《用印公示令》我拟好了。
以后凡是用这种大印的公文,必须得有监印人、用印时辰、还得把当时的印泥批次都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