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鬼。”沈清弦心中冷笑。这分明是借疏浚之名,行贪墨之实!萧执的提醒,分毫不错。
次日,工部、户部联合勘查组出发前往清江浦。沈清弦本可坐镇京城,但她决意亲自前往。她要亲眼看看,这水下的“暗礁”究竟有多深。
临行前,她特意去了一趟军器监,叮嘱严师傅和周明(伤势渐愈)稳住监内事务,尤其确保“破虏弩”的生产不受影响。周明拄着拐杖,激动道:“大人放心!监内一切安好!有您在工部替咱们撑腰,弟兄们干劲十足!”
沈清弦看着他诚挚的目光,心中温暖。这是她的根基,绝不能有失。
清江浦距京城两日路程。勘查途中,户部派来的是一位精干的中年员外郎,姓李,言语间对沈清弦颇为尊重,勘查亦十分仔细。实地情况果然复杂,河道淤塞比公文所述更甚,但仔细观察,淤积物新旧夹杂,不似纯然天灾。
当地漕运司官员接待殷勤,却言辞闪烁,对淤塞原因解释含糊,只一味强调工程紧迫,需尽快拨款。负责工程的营造社管事更是巧舌如簧,将工程难度与所需费用夸大了数倍。
沈清弦不动声色,仔细勘验河道,询问老河工,并让李员外郎详细记录工料市价、民夫工钱。她心中已有了计较。
勘查结束,返回工部衙门。沈清弦连夜撰写勘查报告,数据详实,条分缕析,指出淤塞有人为放任、甚至人为制造以套取款项的重大嫌疑,并大幅核减了虚报的工程预算。报告直接呈送尚书及留档,抄送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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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一出,工部内部暗流涌动。都水司几位官员坐立不安,孙敬亭虽称病,其影响力仍在。很快,便有风声传出,说云侍郎新官上任,不谙漕务,过于严苛,恐延误漕期,责任重大。
这日散朝,沈清弦走在宫道上,忽闻身后有人唤她:“云侍郎留步。”
她回头,见是户部尚书身边的一位老侍郎,姓王,素以圆滑着称。
“王大人。”沈清弦微微颔首。
“云侍郎年轻有为,令人钦佩啊。”王侍郎笑容可掬,“清江浦之事,侍郎雷厉风行,查出弊情,实乃户部之幸。只是……”他话锋一转,“漕运关乎京师命脉,工期紧迫。若按侍郎所核预算,恐难觅良工如期完工。届时漕粮延误,你我皆担待不起啊。不若……稍稍放宽尺度,让漕运司自行筹措,尽快开工,方为上策。”
这话看似商量,实为施压,以漕运大局绑架,逼她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