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云海归舟

绝情殿的晨曦,比任何地方都来得更清冷,也更澄澈。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云海,洒在永恒盛开的桃花瓣上,也透过窗棂,温柔地铺满偏殿的玉石地面。

花千骨是在一阵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冷冽梅香中醒来的。

意识先是沉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里,那些破碎的星光、扭曲的怪物、暗红的封印、影蛇阴冷的眼睛……交织成光怪陆离的噩梦。然而,一股精纯温和、又带着强大抚慰力量的清冷仙力,如同涓涓细流,始终护持着她神魂的核心,驱散着噩梦的阴霾,修复着身体的创伤。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青色帐幔顶部,绣着简约的流云纹。身下是柔软却微凉的云锦被褥,触感熟悉得让她几乎落下泪来。空气中弥漫着绝情殿特有的、冷冽中带着一丝药草清苦的气息,那是师父白子画身上的味道。

这不是梦。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身上破碎染血的劲装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中衣,显然是被人细心照料过。左肩的鞭伤、背后的灼痕、体内的暗伤,都被精纯的仙力梳理、温养过,虽然仍未痊愈,但已无大碍,更多的是久战后的疲惫与透支。

她环顾四周。这是她在绝情殿的卧房,陈设一如往昔,简洁到近乎空旷,却纤尘不染。窗边的矮几上,一只素白玉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从那个陌生、危险、充满谜团与敌意的神族星空,回到了师父身边,回到了长留,回到了绝情殿。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安心感与迟来的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紧绷了数月的心弦骤然放松,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清冷如雪、挺拔如松的白色身影,端着一只热气氤氲的白玉碗,缓步走了进来。

阳光在他身后为他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映得他眉目如画,却依旧疏离得不似凡人。只是那双望向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似乎少了一分往日的冰封,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云破月出的微光。

“师……师父……”花千骨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挣扎着想下床行礼。

“躺着。”白子画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将白玉碗放在床边矮凳上,碗中是色泽清亮、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汤汁。“你神魂震荡,经脉受损,需静养。”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却难掩激动的小脸上,视线在她眉心那枚暗金色的、已不再闪烁却依旧显眼的星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似有复杂的情绪掠过,但快得令人无法捕捉。

“把药喝了。”他端起碗,语气平淡,仿佛她只是闭关修炼稍有差池,而非失踪数月、历经生死归来。

花千骨乖乖接过碗。碗壁温热,药汁微苦,却带着一股精纯的灵力,入口化作暖流,迅速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心神。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子画,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切又会变回那冰冷孤寂的星空。

白子画任由她看着,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俊逸。

一碗药喝完,暖意流遍四肢百骸,花千骨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也找回了一些真实感。

“师父……”她放下碗,声音依旧有些哽咽,“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