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示意她在旁边一张小竹凳上坐下,仔细查看了她肿胀青紫的脚踝,又搭了搭脉,眉头微皱:“扭伤得不轻,又耽搁了,气血淤滞,兼有风寒入体之象。姑娘孤身一人?”
李奉笑点头:“与家人走散了。”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从药柜里取了些草药,又拿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瓶药酒。“我先替你敷药固定,须得静养些时日,不可走动。你……可有落脚处?”
李奉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她身上仅有的碎银子,在无锡已基本用尽。
老大夫叹了口气:“罢了。后头有间堆放杂物的柴房,还算干净,你若是不嫌弃,可暂住几日。饭食……我这里也还有些粗茶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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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夫!诊金和食宿,日后定当奉还。”李奉笑低声道谢,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寄人篱下的警惕与不安。萍水相逢,对方施以援手已是难得,她不能久留,更不能暴露自身麻烦。
老大夫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唤来一个帮忙煎药的小童,吩咐了几句。小童好奇地看了看李奉笑,便引着她,穿过小小的天井,来到后院一间堆着些干柴和旧物的狭小房间。虽然简陋,但确实还算干净,有一张硬板床铺着草席。
李奉笑几乎是一沾到床板,就瘫软下去。老大夫亲自过来给她敷了药,用布条紧紧固定好脚踝,又熬了碗驱寒散瘀的汤药让她喝下。药汤苦涩,入腹却暖洋洋的,让她冰冷的四肢百骸都松弛下来。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更多,便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这一觉,睡了不知多久。醒来时,窗外天光已然大亮。脚踝处传来药力渗透的温热感和固定的束缚感,虽然依旧疼痛,但比昨日那种撕裂般的锐痛好了许多。身上也换了套干净的、半旧的粗布衣裳,想来是那好心老大夫或小童帮忙换的。
她躺在硬板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耳中听着前堂隐约传来的、老大夫对小童的教导声、病人断续的询问声,以及街市上远远传来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嘈杂。一种奇异的疏离感包裹着她。她像一个侥幸从激流中爬上陌生岸边的溺水者,暂时脱离了致命的危险,却对脚下这片土地一无所知,不知该去向何方。
苏星河的遗命,丁春秋的威胁,乔峰那沉重远去的背影,怀中的羊皮卷与令牌……所有的一切,并没有因为暂时的安全而消失,反而在这相对安宁的背景下,显得更加清晰和迫人。
她需要时间。时间养伤,时间消化苏星河的传承,时间理清思路,决定下一步。
在青石镇的柴房里,她开始了另一种形式的“潜藏”。脚伤让她几乎无法下地,她便整日蜷在床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全部沉入了怀中那几卷羊皮纸上。
苏星河留下的医道杂学,远比她想象的更为精妙庞杂。不仅有详细的药草辨识、炮制、配伍之法,更有许多独到的针灸、推拿、乃至以气导引疗伤的手段。其中一些篇章,专门论述如何化解各类阴毒掌力、追踪毒药、乃至反制一些常见的下毒手法。这显然是苏星河为防备丁春秋,苦心钻研所得。
她如饥似渴地记忆、理解。这些知识,对她这个毫无根基的穿越者而言,是比任何高深武功更为迫切的保命之本。结合之前从无崖子手稿和藏书阁零散记载中得来的逍遥派武学基础,她尝试着去理解这些医道法门背后的气机运行原理,与北冥神功、小无相功中某些看似玄奥的阐述相互印证,竟也颇有收获。体内那微弱的内息,在她有意引导下,配合药力,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受伤的经脉和筋骨。
偶尔,老大夫会来查看她的伤势,换药,顺便闲聊几句。李奉笑只说自己姓王,家中原是读书人,遭遇变故流落至此,其余一概含糊过去。老大夫也不深究,只是嘱咐她好生休养,有时会带些镇上的闲谈消息回来。
通过这些零碎的消息,她得知少室山英雄大会果然已经召开,据说闹得天翻地覆,“北乔峰”大闹少林,身世揭露,与慕容氏、丐帮、星宿派等多方势力冲突,最后似乎与一个神秘的小和尚、还有大理段氏的一位公子搅在一起,结局扑朔迷离,传言纷纷。
乔峰……果然还是走到了那一步。只是,结局似乎因为虚竹、段誉的卷入,产生了变数?那小和尚,定是虚竹无疑。大理段氏的公子,自然是段誉。他们三人,终究还是结义了吗?阿朱呢?那个“塞上牛羊”的约定,是否依然存在?还是因为自己的那几句含糊提醒,或者因为虚竹段誉的介入,有了转机?
消息太过模糊,无法判断。她只能将这份挂念和猜测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