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书房内。
烛芯摇曳了半宿,终是油尽灯枯,“噗”的一声寂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天光微熹,透过窗纸,映出陆无涯枯坐的身影和眼底密布的血丝。
眼看钦定的婚期一日日逼近,睿王府内早已是红绸渐次高悬,喜字贴满雕梁,一派喧腾喜庆气象。
而陆府之内,本该风光待嫁的准王妃陆归芸,却已疯癫得连至亲都辨识不清,整日里胡言乱语,状若鬼魅。
陆无涯焦灼如蚁噬心,连日来夜不成寐,鬓边骤添华发。
案头堆积的王府礼单与宫中密信,宛如无声催命符,压得他喘不过气。
几番权衡挣扎,一个破釜沉舟的念头,终于在他眼底沉淀下来,化为孤注一掷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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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梨香院。
陆皓凝守着一只红泥小炉,眸光专注地凝视药罐中汤药翻滚。
忽闻院中脚步仓促,青竹神色慌张地掀帘而入:“小姐!老爷…老爷亲自过来了!已到院门了!”
陆皓凝眼波倏然一凝,手上动作却行云流水,未显半分慌乱。
她纤指轻拈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干制合欢与萱草,腕子微抖,均匀撒入沸腾的药汤。
滚烫药汁顷刻吞没干枯花瓣,掩去所有异样气息。
她这才从容起身,理了理裙裾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莲步轻移,迎至门边。
刚站定,陆无涯已沉着脸踏入屋内。
“父亲。”她屈膝福礼,嗓音柔婉,略带一丝被惊扰的微喘。
“您怎么清晨过来了?可是…姐姐那边有什么不妥?”
她抬起眼睫,眸中漾满疑惑与关切,清亮见底。
陆无涯并未立即答话,两道深沉而疲惫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良久,似要穿透这副温顺皮囊,直窥内里。
少顷,他才从胸腔深处溢出一声沉重叹息。
“凝儿…为父此来,实有要事,需得与你商议。”
陆皓凝乖觉地侧身,引他入内,又亲手奉上一盏新沏的温茶。
茶烟袅袅,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也掩去了其间可能流转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