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的意识猛然被扯回现实。眼前不再是雨夜,而是东宫偏院的木窗、糊着粗纸的格子、窗外那轮真实的满月。她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剧烈,像是刚从水底被人捞出来。冷汗浸透里衣,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她抬起手,发现指尖在抖,连带整条手臂都在颤。
头痛炸开了。不是一下一下地疼,是整个脑袋被劈成两半,中间塞满了烧红的铁砂。她靠在墙上,牙齿咬得咯咯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她知道不能叫,也不能倒。一旦惊动宫人,她接下来的动作都会受限。
她慢慢挪动右手,摸到桌角的茶杯,伸手去够。杯子碰到掌心那一瞬,她手一软,瓷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水渍漫开,映着月光,像一条蜿蜒的小河。
她没管它。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圆盘似的,清亮得刺眼。她忽然想起,每次月圆,她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冷宫的地面上,四周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那时她以为那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她的身体在提醒她:真相还没走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没有痛楚,只有一股压不住的锐利。她终于拿到了东西——不是物证,不是供词,是时间本身交给她的声音。那句“密信藏于《孝经》夹层”,足以撬动谢家根基。只要找到那本书,哪怕只剩一页纸,也能让整个朝廷震动。
她扶着桌子边缘,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腿软得厉害,站都站不稳。气血像是被抽空了,心跳微弱,指尖发麻。她知道这是金手指反噬的结果,一月只能用一次,不是因为难触发,而是身体扛不住第二次。
但她还是站直了。
她走到床边,掀开褥子一角,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这是她昨夜抄下的朝会官员站位图。她展开它,借着月光,用炭笔在“礼部主事”名字下方画了一道横线。
此人负责宗庙文书,而宫中所藏《孝经》,归宗庙典籍司管辖。若谢昭容要藏密信,必经此人之手。再加上他三日前才被提拔,毫无资历却骤然掌要职——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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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折好,塞回原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清晰。她不能急,也不能乱。现在她手里只有一句话,一个线索,一个方向。再多的推测都是虚的。她必须等,等林沧海的消息,等宫中松动,等下一个机会。
她重新坐回窗边,背靠着墙。头痛仍在,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痛。将门之女不是白叫的。当年父亲教她骑马射箭时说过:“疼的时候,就想你为什么要忍。”
她是为了活着回来。
也是为了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摔杯时,一片碎瓷划破了掌心,血珠凝在伤口边缘,没擦,也没包扎。她就这么看着,直到血珠变暗,结成一点红痂。
外面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宫中安静得可怕,连巡夜的脚步都稀疏。她知道,谢家的人还在盯着她。白天那场对峙之后,她们不会轻易放手。账册虽未定罪,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要她有一点异动,就会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