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沈令仪便出了东宫偏殿。她没带随从,也没提灯笼,只裹了件灰麻斗篷,将身子缩进暗影里。手里攥着萧景琰给的铜符,边缘硌得掌心发疼。那枚龙纹玉佩还留在案上,她没碰,但知道,今晚这趟旧宫道,是帝王默许的破例。
禁闭多年的旧宫道在宫城西南角,荒草长得齐膝,石板缝里钻出藤蔓,踩上去滑腻无声。她沿着墙根走,避开巡夜太监的路线。这些她都熟——三年冷宫生涯,夜里逃巡查、躲毒药,哪条暗路能通到哪口井边,她闭着眼也能摸到。风从高墙间穿过,带着焚香台残留的灰烬味,混着一点陈年木头腐朽的气息。
子时未至,焚香石台已有人影。
那人佝偻着背,穿一件青灰袍,袍角磨得发白,手里捧着半截残香。他站在石台前,没点火,只是低头看着台面,像在数上面裂开的纹路。沈令仪停步,距他五步远,没再靠近。
“凤折于霜,魂归东阙。”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老人猛地抬头,眼里浑浊褪去一瞬,目光如刀般扫过来。他没说话,只盯着她看了很久,手里的残香微微发抖。
“谁让你来的?”他终于问,嗓音沙哑,像多年不曾开口。
“没有人让我来。”她说,“是我自己要见你。先皇贵妃临终那夜,你在偏殿外守候,听见她说‘孩子不是……’,话没说完,药就灌了下去。你被谢家死士制住,次日便被逐出宫门。这些年,你每年三月初三回来,祭扫一座空坟。”
老人身体一震,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她继续道:“我知道你是陈福。我父亲说过,先帝身边有个内侍,忠直守密,宁死不改口。他也说过,若有一日宫中有人提起‘凤折于霜’,便是沈家血脉未绝之人。”
陈福缓缓松开手,残香落在石台上。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动作迟缓,却透着一股压抑多年的狠劲。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他问。
她没答,只将左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月光斜照,显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蛇首、衔月、血、脉。那是昨夜留下的,指甲划破皮肉,血干了又裂,结成暗红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