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慢慢直起身子。她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手指沾了红。她看着那抹颜色,忽然笑了。
她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不信她。他是不能动。谢家掌控三州兵马,边关将领多是谢氏门生。一旦翻案,天下即刻大乱。
所以他让她活下来。哪怕贬入冷宫,他也留了一条命。他藏起密函,留下毒酥,等她有一天能自己找回来。
他还记得她给他的那碗药。
她不是棋子。她是唯一一个,在他最冷的时候,伸过手来的人。
沈令仪站直了。她的腿还在抖,但她站住了。她把那张写着“林沧海”的纸叠好,放进胸口的衣襟里。
萧景琰拿起狼毫笔,又写下几个字。他吹了吹墨迹,将纸推到案边。
纸上写着:准查谢家历年账目及边报往来。
沈令仪看了一眼,没说话。她知道这不只是许可,是交权。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档。封皮上写着“癸卯年 军务备录”。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记录:“三月十七,北狄使臣入境,携礼单一封,由谢太傅亲接。”
她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有谢家的名字。银钱进出,人员调动,甚至宫中膳食采买,都经他们之手。
她合上书,抱在怀里。她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稳了。
萧景琰忽然开口:“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是谁把你从凤仪宫拖走的?”
沈令仪摇头:“看不清脸。只记得那人左手指缺了一截。”
“那是我的暗卫。”他说,“我让他带你走,躲进冷宫夹道。你昏过去的时候,他还给你盖了件斗篷。”
沈令仪没回头。她靠着书架站着,肩膀慢慢放松。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什么?”他说,“说我其实信你?还是说我早就想动手,只是等不到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