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地里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石头围住灰烬。陈远山蹲在地图前,手指沿着南岭北坡那道沟谷划过,停在三岔口的位置。晨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油布哗哗响,他没抬头,只低声问:“哨位都放出去了?”
“前半夜就布置好了。”张振国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壶热水,倒进铁皮缸子递过去,“东面两个班,西面一个排,孙团长那边也接上了线,能通消息。”
陈远山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水有点涩,是山沟里煮开的。他放下缸子,指了指地图上几个红圈:“日军退得不乱,佐藤这人打老了仗,撤的时候留了断后手。我们追得紧,但他们没丢重装备,说明还有再打的打算。”
“那就等他来。”张振国靠着土堆站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咱们现在弹药补上了,缴获的机枪修了三挺,轻炮也能用。王德发那边连夜改了支架,李二狗他们跟着搬零件,手脚都利索了。”
陈远山点头,目光扫过远处几处临时工事。昨夜饭后没人歇下,战士们全在加固阵地。战壕挖深了一尺,掩体加了双层木板,几门迫击炮挪到了背坡的凹地里,炮口朝向预定射击区。炊事班天不亮就开始蒸干粮,一筐筐往各点送。
“林婉儿早上说要去前线拍照。”张振国顿了顿,“我没拦,让她跟通信班走一路,顺道把联络旗语再核一遍。”
“她做事有分寸。”陈远山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的山梁,“关键是不能让她进第一线。这一仗不会轻松,日军要是真回头,必然是带着报复来的。”
话音未落,坡下传来脚步声。孙团长披着外衣走上来,肩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毛巾,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清亮。“你们起得早。”他把毛巾搭在木桩上,“我刚巡完西段,你们的人守得很实,换岗准时,口令对得严。”
“都是该做的。”陈远山请他坐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三个火力点都架好了,两挺马克沁卡在隘口拐弯处,子弹带已经铺开。”孙团长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我还调了一个排埋伏在侧翼那片石林里,等敌人进了射程再动。只要命令一下,五分钟后就能形成交叉火网。”
陈远山翻开作战笔记,在兵力部署栏写下一行字:“通信呢?线路都通着?”
“主干线连到了后山指挥部,备用线路也铺了一路。”孙团长吐出口烟,“刚才试了三次,声音清楚。你们那个通信员姓赵的,挺机灵,一边修一边记故障点,说下次再架能省一半时间。”
“是块好料。”陈远山合上本子,“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人,也不是枪,是时间。必须在日军重新集结前,把所有准备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