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据险守要,含而不发

他来了没几天,可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学会了怎么蹲着不腿麻——两条腿轮着换,别等麻透了再动。学会了怎么嚼饼子不出声——含在嘴里,用舌头慢慢抿,别用牙咬。学会了怎么听动静——风里的鸟叫是真是假,林子里的脚步声是人是兽。刘德厚教他的,他都记着。记不住的就问,问了再记。刘德厚说他脑子不笨,就是慢。慢不要紧,记住了就行。

小周蹲在刘德厚右边,靠着一棵老松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可他那耳朵支棱着,沟尾那边有个风吹草动,他比谁都先听见。手里的手榴弹已经攥了大半天了,手指头在拉环上摸来摸去,摸得拉环都发亮了。他今年二十一,可看着像十七八,圆圆的脸,两道浓眉,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孩子。可打起仗来,比谁都猛。上回在宁城北边,他一个人端了鬼子一个机枪阵地,用的不是枪,是大刀片子。那刀是他爹留给他的,刀把上缠着红布,红布都黑了,是血浸的。

“刘哥,”小周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说,鬼子要是从南边过来,咱是先打头还是先打尾?”

刘德厚没看他,眼睛盯着沟尾那条小路。“打中间。”

小周愣了一下:“为啥?”

“打头,后头的跑了。打尾,前头的跑了。打中间,两头堵住,跑不了。”

小周想了想,点了点头,把那颗手榴弹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

老魏蹲在刘德厚左边,枪架在灌木枝杈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沟尾那边。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时辰了,中间只眨过几回眼,眨的时候,另一只眼还睁着。他今年三十七,是这四个人里头年纪最大的。脸黑,皱纹深,看着像五十多。不爱说话,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可枪法好,三百步内,指哪打哪。李云山说他是天生的狙击手,他不懂什么叫狙击手,只知道枪端稳了,瞄对了,扣扳机。剩下的交给天。

日头又偏西了些。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老魏脸上,一道一道的,他的眼睛眯得更紧了。嘴唇干裂起皮,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又缩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小周从怀里摸出一个干蘑菇,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蘑菇是昨儿个在林子里捡的,干透了,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像嚼骨头。他嚼了几口,又吐出来一块嚼不动的,顺手塞进旁边的石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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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田大壮小声问,“你吃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