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也掏了鬼子心窝子啊!”于正来看着那些掷弹筒,疼得咧嘴,却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冯立仁没笑,他仔细检查着弹药和掷弹筒的成色,点了点头。
“东西是好东西,但也是烫手山芋。鬼子丢了这些,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看向严佰柯,“后面干净吗?”
“干净。鬼子追了一阵,被我们绕进老林子甩掉了。天黑了,他们不敢深追。”严佰柯肯定地说。
赵小栓默默地将自己背回来的那杆三八式放在墙角,又去帮刘铁坤给伤员喂水。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向地窨子角落里他爹赵老栓的方向。赵老栓依旧抱着小花袄,对周围的忙碌恍若未闻,但浑浊的眼睛,似乎朝儿子这边,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地窨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粗重的呼吸变得平稳,火塘里柴火的噼啪声,以及人们捧着热水小口啜饮的声音。
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胜利喜悦、牺牲悲痛和生存希望的情绪,在逼仄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药有了,子弹有了,甚至还有了掷弹筒。代价是有人负伤,所有人筋疲力尽,并且彻底激怒了北边的鬼子。
冯立仁就着火光,看着那一小堆珍贵的战利品,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疲惫却闪烁着不同光芒的脸。他将最后一口热水喝完,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东西抢回来了,命保住了,这一仗,没白打。”
“但鬼子,指定要疯。”
“吃饱点,歇口气。把家伙都擦亮,子弹分下去,掷弹筒找可靠的人先学着用。往后……日子更紧,仗,也更难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可咱们的刀,磨快了点;咱们的命,也硬了点。”
地窨子外,风雪依旧肆虐,仿佛要掩埋世间一切痕迹。
地窨子里面,微弱的火光顽强地跳跃着,映照着那些刚刚从死神指缝里夺回一点生机、又将面对更严峻寒冬的人们。
药香混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这是生存的味道,残酷,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