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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蹲下身,用步枪的枪管小心翼翼地拨开雪坑边缘的积雪,露出下面坚硬的冻土。他松了口气,回头对林蔓道:“是老雪坑,不是兽洞。刚才没注意,差点陷进去。”说完,他将步枪重新背好,双手抓住雪橇的绳索,大喝一声,用力将雪橇从雪坑中拉了出来。
这个小插曲让林蔓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片雪原的危险不仅来自于严寒和暴风雪,还有这些隐藏在冰雪下的陷阱。她看向霍清辞,他依旧昏迷不醒,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感受到了刚才的颠簸。林蔓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雪花,低声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能治你的地方了。”
大约又行进了半个多小时,风雪渐渐小了一些,天空的铅灰色也淡了些,露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低矮粗糙的建筑轮廓,像是从冰雪中生长出来的一样。那些建筑大多是用石块和木头垒成的,墙壁厚实,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缕微弱的炊烟在风雪中袅袅升起,给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带来一丝稀薄的人气。
“黑石寨到了。”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加快了脚步,拉着雪橇朝着那些建筑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黑石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寨子建在一座小山的山脚下,依山傍水,一条结冰的小河从寨子旁边流过,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寨子的外围有用粗大原木搭建的简陋栅栏,原木之间的缝隙用泥巴和碎石填补,虽然看起来粗糙,却异常坚固。栅栏只有一个出入口,出入口处搭建着一个简易的哨塔,哨塔上有两个裹得同样严实的人影,正缩着脖子跺脚取暖,手中抱着和男人类似的老旧步枪。
看到拉雪橇的男人,哨塔上的两个人立刻直起了身子,其中一个人挥了挥手,喊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林蔓还是隐约听到了“疤脸”两个字。男人也挥了挥手,大声回应了一句,然后拉着雪橇径直朝着出入口走去。
“疤脸?是他的名字吗?”林蔓心中暗自记下这个称呼。走到近前,她才看清哨塔上两个人的模样——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雪橇上的林蔓和霍清辞。
“疤脸哥,这俩是谁啊?从哪儿捡来的?”其中一个年轻人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好奇。他的目光在林蔓身上的银色保温毯上停留了很久,显然对这种陌生的衣物很感兴趣。
“路上遇到的,伤号。”被叫做疤脸的男人言简意赅,没有多说,“去孙老拐那儿,让开点。”
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追问,侧身让开了出入口。林蔓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在霍清辞身上停留时,带着一丝畏惧——或许是霍清辞苍白的脸色和诡异的气息让他们感到不安。
进入寨子后,林蔓才发现,黑石寨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寨内的道路狭窄而泥泞,路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壳,走在上面很容易滑倒。道路两旁是低矮的房屋,房屋的墙壁大多是用石块垒砌的,木头搭建的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有些房屋的屋檐下挂着风干的兽肉和草药,散发出淡淡的腥味和药味。
房屋的窗户大多用兽皮或木板封死,只留下很小的缝隙用来通风,显得压抑而破败。偶尔有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从房屋里出来,看到疤脸拉着雪橇经过,都停下脚步,投来警惕或好奇的目光。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小孩扒在自家的门缝里,好奇地看着林蔓,被他的母亲一把拉了回去,还听到女人低声呵斥:“看什么看!外来人有什么好看的!小心被拐走!”林蔓的心一沉——看来这个寨子的人对外来者非常警惕,甚至带着敌意。
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男人从对面走来,担子两头挂着两个木桶,里面装着浑浊的水。他看到雪橇上的霍清辞,脚步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却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匆匆走过。还有一个坐在自家门口缝补兽皮的老妇人,抬起头看了林蔓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缝补,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疤脸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只是埋头拉着雪橇,脚步沉稳地在寨子里穿行。他似乎对这里的每一条路都了如指掌,熟练地避开路上的坑洼和结冰的地方,很快就将雪橇拉到了寨子的中心区域。
寨子的中心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搭建着一个简陋的戏台,戏台旁边是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火塘,火塘里的柴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小脸通红,看到疤脸,都停下玩耍,怯生生地喊了声“疤脸叔”,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疤脸最终在一间看起来相对大一些、也更整洁的木石屋子前停下。这间屋子的墙壁是用打磨过的石块垒砌的,木头屋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茅草上压着石块,防止被风吹走。屋子的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肉条和草药,门是用厚重的松木制成的,上面钉着几个铜制的门环,看起来比其他房屋要坚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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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卸下拉雪橇的套索,将其绑在门口的一根木桩上,然后走到门前,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砰砰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寨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孙老拐!开门!有伤号!”他粗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他和这个孙老拐很熟,不需要太过客气。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咳嗽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探出头来。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冻疮,鼻子通红,眼睛浑浊,嘴角歪着,显然就是疤脸所说的“孙老拐”。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衣上沾满了药渍,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的顶端是用兽骨制成的。
孙老拐的目光扫过门外的雪橇和林蔓二人,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疤脸,你又从哪儿捡回来两个麻烦?”他的嗓音像是破锣一样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上次你捡回来的那个矿上的小子,差点把我家的药都耗光了,到最后还是没救活,你忘了?”
“少废话。”疤脸不耐烦地推开门,将孙老拐推到一边,“人还没死透,赶紧看看。冻死了算你的?”他的语气虽然不好,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孙老拐嘟囔着,却还是让开了身子,拄着拐杖退到一边。“看在你小子上次给我送了张完整的雪狐皮的份上,我就看看。要是没救了,你赶紧把人拉走,别死在我这儿,晦气。”
疤脸转身,示意林蔓帮忙。林蔓立刻站起身,虽然浑身酸痛,但还是用尽全力,和疤脸一起将昏迷的霍清辞从雪橇上抬了下来。霍清辞的身体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林蔓的手臂却因为用力而颤抖——她太虚弱了,长时间的寒冷和饥饿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
两人合力将霍清辞抬进了屋子。屋内比外面暖和不少,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烟熏味和某种野兽的腥臊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虽然不好闻,却让人感到一丝安心。屋子的空间不大,陈设简陋,左边的墙角堆着各种晒干的草药和兽皮,右边放着一张用木头搭成的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药罐和碾药的工具。
屋子的最里面有一张铺着厚厚的兽皮的简陋床铺,那是孙老拐平时休息的地方。疤脸和林蔓将霍清辞安置在那张床上,孙老拐拄着拐杖凑到床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先是翻了翻霍清辞的眼皮,然后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最后将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烧得厉害。”孙老拐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然后又解开霍清辞的衣领,检查他胸口的伤势。当看到那片诡异的蓝色冰晶和冰晶周围坏死的皮肉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身后的凳子绊倒。
“这……这是什么伤?”孙老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蔓,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警惕,“丫头,你们……到底惹上什么了?这不是刀伤,不是冻伤,也不是兽伤,倒像是……像是‘寒祟’缠身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