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皱起眉:“可周相是当朝宰相,他离京赴北境,朝堂必定震动。靖王本就想抓‘太子结党营私’的把柄,若周相离京,靖王说不定会在京城动手脚,比如唆使言官弹劾,或是暗中调兵……”
“我比你更清楚其中凶险。”周显抬手按住眉心,语气里添了几分疲惫。
他想起昨夜见周龙杰时的场景。
老宰相周龙杰捧着茶盏,指节上的皱纹比舆图上的河道还深,只说 “殿下若信老臣,老臣便去北境;可老臣离京,朝中那些依附靖王的官员,怕是要借机生事,到时候殿下谋划让苏砚在江南筹饷,京城却后院起火,这局就难破了”。
那是周龙杰的顾虑,也是周显的权衡。
周龙杰在朝中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在京城,便是靖王的“紧箍咒”,可他一旦离京,这“紧箍咒” 就松了;可若不让周龙杰去北境,阿璃年纪尚轻,虽有李崇协助,恐怕还是斗不过禄东赞。
然则陈明远和钱有亮也未必会真心帮苏砚。
陈明远那人性子圆滑,向来“谁赢帮谁”,没有周龙杰的面子,他绝不会轻易站队;钱有亮更胆小,被靖王拿女儿拿捏着,若没有周龙杰的信给他 定心丸”,他就算给了府库钥匙,也未必敢跟靖王硬刚。
“周相已经答应了。”周显突然开口,声音又硬了起来,“昨夜我给了他一道密旨,若他在北境能拖住禄东赞,待我登基后,便许他致仕归乡,保他周家三代平安。老宰相这辈子求的不是权位,是大周安稳,他不会让我失望。”
他从案角摸出一封封好的密信,信封上盖着太子印,递到苏砚手里:“这是周相写给陈明远和钱有亮的亲笔信,你到了海宁,若陈明远不肯派兵,你就把这封信给他看;若钱有亮犹豫,你就告诉他,周相已派人去金陵接他女儿,靖王敢动他女儿一根手指头,周相在北境便敢扣下靖王在吐蕃的私盐。靖王私运盐给吐蕃换战马,这事周相早查到了,只是一直没说。”
苏砚接过密信,指尖触到信封上的墨迹,只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想起刚才周显说 用换的”,此刻才明白,周显的 “换”,不止是换盐商的钱袋子,更是用周龙杰的离京,换北境的喘息之机;用老宰相的人情,换陈明远和钱有亮的真心;用朝堂暂时的动荡,换江南筹饷的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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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放心。”苏砚握紧密信,眼底的光又亮了几分,“有周相这封信,陈明远和钱有亮必定会倒向我们。就算靖王在海宁布了再多暗桩,我也能撬开盐商的钱袋子,凑齐八百万军饷!”
周显望着他眼底的光,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