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佞臣供罪状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嘴角的血污,在下巴上积成小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他以为的“隐秘”,在阿璃他们眼中,不过是昭然若揭的把戏。

心理防线崩裂的瞬间,姚知福整个人垮了下去。肩膀耷拉着,脑袋垂得几乎抵到胸口,脊背像被狂风抽打的枯木,止不住地发颤。

他的指节捏得泛出青白,指甲死死抠进青砖缝隙,血珠顺着砖纹蜿蜒渗进去,凉意浸到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声音裹着哭腔,又掺了砂砾似的粗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磨得人耳疼:“二十余年前,沈从安在醉仙楼给我斟酒,酒液晃着灯影,他却说‘萧策有兵权又如何?京城权柄才真能定人生死。想当初我在吏部当差十年,侍郎家的狗见了我都敢龇牙,尚书府的门房敢当着面啐我,凭什么?’可后来萧策死了,大家都说是我害的!若不是陛下怕他拥兵北境,暗中松了手,我怎能轻易得手?”

他突然顿住,喉间滚过一声喟叹,字字都裹着不甘,“这就是皇权呀!”

猛地抬头时,他眼瞳里布满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我任枢密院正使那几年,大权在握,别说太后宫里的人不敢对我不敬,连陛下见了我,都得让三分脸色!契丹可汗把那方‘中原王’鎏金印往我手里拍时,龙纹凸起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烫,烫得我心尖都颤!他说‘助我拿下云州、代州,往后中原的税赋、城池,连大周皇子的生死,都由你说了算!’”

他喉结又狠狠滚了滚,哭腔里缠上近乎病态的痴迷,声音却发飘:“可到了夜里,‘中原王’三个字总在我脑子里撞,撞得我睁着眼到天亮。我总梦见自己站在金銮殿上,百官全跪着,那些从前踩过我、笑过我、拿我当蝼蚁的人,连抬头看我的胆子都没有……凭什么萧策能当镇北王?凭什么大周的皇帝就得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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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攥紧拳头,语气又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自欺的辩解,“成王败寇罢了,说白了,我不过是想活下去!”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 “被逼无奈”,指尖却把铁链攥得死紧,链环勒进肉里,那发抖的弧度偏偏漏了怯。

他怕的从不是契丹失信,是自己精心编织了半生的 “帝王梦”,此刻正像碎瓷似的,在眼前一片片裂开。

“活下去?”阿璃突然笑了,那笑声冷得像淬了冰,裹着满肚子的嘲讽与愤怒,从齿缝里钻出来。

她缓缓站起身,每一步都踩得沉稳,直到站在姚知福面前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冰碴子:“你说的活下去,是毒杀太后时端着的那碗带毒的汤药?是谋害陛下时藏在袖里的短匕?还是把百名工匠绑在祭坛上,活生生血祭给契丹人的狠辣?你想当皇帝,就敢引狼入室,让契丹铁骑跨过边境,让大周百姓掉进战乱里任人宰割!”

她俯身逼近半步,声音陡然转厉:“你以为你的算盘打得精?你的余党还在云州藏着暗线,早就计划好了。三日后子时,他们要在城里放火,把我们的注意力全引过去,好让契丹的兵趁机冲破防线,直扑京师!”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姚知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是他和达玛最后约定的后手,连亲信都只知道大概时间,怎么会被识破?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颤音的疑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早就布满了眼线,所谓的“盟友”,所谓的“计划”,不过是自欺欺人。

姚知福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自己最后的伪装:“云州的暗线……是周厉的旧部,一共五人,藏在城西的废弃染坊里,负责在城门放火;他们还联络了达玛的残部,让达玛从云州西境进攻,牵制周达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