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谣起引蛇出

冯异刚要开口,便见她上前两步,烛火映在脸上,可见嘴角紧抿的弧度:“姚党想借突厥血脉扳倒我,无非是想趁我倒台,联合突厥左贤王、吐蕃达玛里应外合。既然他们想让我‘死’,我便顺其意,把暗处的人都引出来。”

她望向冯异,眼神如北境寒铁般坚定:“冯将军,对外便说我重伤昏迷,先稳住京中百官百姓;暗地里再放消息,就说我因身世之事心神大乱,旧伤崩裂,如今已危在旦夕,连药都灌不进。”

冯异眼睫骤抬,甲片 “咔嗒” 轻响:“你是说,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正是。”阿璃点头,指尖轻叩桌案,节奏沉稳得不像刚遭造谣之人,“姚党余孽、突厥左贤王的细作,还有达玛的眼线。他们若闻我‘将死’,必按捺不住。届时定会互相联络,谋夺权位、引铁骑南下,我们顺着线索查,便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此计太险!” 苏砚眉峰紧蹙,上前半步,声线裹着忧色,“若消息走漏,先传到北境怎么办?李崇将军还好,可赵烈恨突厥入了骨,若闻你‘危在旦夕’,再念及你的血脉,说不定会乱了阵脚;还有李狂他们,带着千余骑在阴山阻击左贤王,若没了你的消息,孤军深入恐要身陷险境!”

阿璃指尖蓦地一顿,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钝痛顺着血脉漫上来。

她忽忆起幼时:赵烈曾同她说起突厥人踏破边境、烧杀掳掠的惨状,那时他眼底血丝几乎要破眶,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颤。

她不担心赵烈恨她突厥血脉一事,她怕赵烈担心她自己先扛不住真相!

她又想起李崇的沉稳、萧铁鹰的忠勇、李狂的悍烈,还有红妆的呵护、已故陈婆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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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是她乱世里最坚实的依靠,如今却要让他们为自己悬心。

这些人均甘为她赴死,不仅仅因为她是镇北王女、是燕云十八骑的少主,更因她是一面旗帜、是北境的精神传承!

“燕云在,汉魂不亡!”齿间咬出这六字时,她脊背悄然挺直。

她是燕云十八骑扛在北境寒风里的旗。这旗倒不得,她必须撑住。

那些谣言,打的便是动摇这面旗的主意:先搅乱燕云十八骑根基,再让北境防线松动,最终要毁的,是北境百姓的安稳。

可她偏不遂他们的愿。

她的心扎在燕云土里,就够了。

管她身上流的是突厥血还是大周血?只要能护北境万里山河、为社稷立寸功、让城郭百姓安睡,谁能说她不配扛这面旗、做燕云少主?

“所以更要尽快把真相传去北境。”她深吸一口气,步至案前,不等旁人动手,已拿起墨锭研磨。

墨块在砚台里转,沙沙作响;手腕微颤,胸口旧伤因方才急火攻心又裂了些,里衣已被血浸得发黏。

可她没停,笔锋落纸时,依旧遒劲有力。

她写罢两封密信:一封致李崇、萧铁鹰,嘱其务必稳住北境军心,慎防突厥左贤王与达玛偷袭;另一封送苏文清,特意叮嘱他紧盯赵烈,多提自己在京师勤王、姚知福已伏诛之事,她信这位亦师亦父之人,不会为谣言所扰。

搁笔后,她从怀中摸出鎏金鹰哨。

那是冯异所赠的金吾卫特制之物,曾叮嘱她多摩挲以让信鹰认主。

哨音仅信鹰可闻,她凑到唇边吹得一声短促清亮,檐角当即传来 “扑棱” 翅响,一只玄羽信鹰俯冲而下,油亮羽翅带起阵风,稳稳停在桌角。

她轻抚鹰背,信鹰似认其气息,蹭了蹭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