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撑她的力量仿佛瞬间抽空,强烈的眩晕感汹涌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肋下和左臂的剧痛排山倒海般吞噬着她残存的意志。
“少主!”陈婆和红妆惊呼,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软倒的身体。
“扶……扶我过去……”阿璃的声音细若游丝,目光却固执地投向赵烈的方向。
她被搀扶着,几乎是拖行般挪到赵烈榻前,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矮凳上坐下。
身体如同散了架,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意识在剧痛与虚脱的边缘模糊飘荡。
她强撑着,伸出那只未受伤的右手,颤抖着,再次轻轻覆在赵烈枯瘦冰冷的手背上。
那微弱的脉搏,透过皮肤传来,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搏动着。
“药老……”阿璃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赵叔……拜托您了……”
药老枯瘦的脸上汗水涔涔,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全神贯注地捻动着刺在赵烈心口的那枚银针,仿佛在拨动一根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细丝。
他头也不抬,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朽……拼了命……也定要……吊住他这口气!”
红妆无声落泪,用温水小心擦拭着赵烈嘴角不断渗出的暗红血沫。
陈婆紧紧握着阿璃另一只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度。
小主,
帐内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忙碌和沉重压抑的等待。
只有药炉咕嘟的药沸声,药老捻针时细微的摩擦声,赵烈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喘息,以及帐外呼啸不止、如同鬼哭的风雪声。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这方寸之地,每一息都漫长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又像是一个时辰。
帐帘猛地被掀开,裹挟着风雪的寒气冲入。
张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肩头、胡须上结满了冰霜。
他独眼中凶光未褪,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少主!那狗钦差曹安,俺已‘请’进小帐!派了老杨头带二十个死忠弟兄守着,都是当年跟石墩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老兵油子,眼都不眨!他带来的禁卫,全被秦虎押在西营,刀枪弓箭都下了!弟兄们眼睛瞪得比铜铃大!”
他啐了一口带冰碴的唾沫:“那姓曹的,在小帐里摔东西骂娘,骂得可难听了!说咱们这是‘囚禁钦差’、‘形同谋反’!呸!老子要不是记着少主的吩咐,真想现在就进去拧了他的狗头!”
阿璃闭着眼,靠在陈婆身上,脸色灰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她没有回应,只是覆在赵烈手背上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帐帘再次掀动。
李崇带着一身更重的寒气踏入,玄铁甲胄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眉毛胡须皆白。
他步履沉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厉:“少主,鹰愁涧已封死!末将亲自带人设了三道卡哨,掘断了官道!通往京城的驿道,也派了最精干的斥候小队,扮作猎户游骑,撒开了网!方圆五十里内,一只可疑的信鸽也飞不出去!”
他走到榻前,看了一眼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赵烈,又看向阿璃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声音低沉下去:“曹安身边……没搜出任何可疑文书。那卷羊皮卷,此刻……怕已在他贴身之处。”
阿璃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