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破窑伏杀局

刚进云州城,她捏着那张伪造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晨光映得纸页上“割云州予吐蕃”的字迹愈发刺目,像根针似的扎在心上。

她刚从王石宝口中得到陈婆被抓的消息,起身就要往破窑赶,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是苏文清,他指尖捏着密信边缘,墨影剑斜倚在膝边,剑鞘上的“智”字还沾着点从武宁带来的竹屑。

“少主且慢。”苏文清的声音比云州城的晨雾还沉,指腹划过“云州”二字的笔锋,“这信是假的。萧将军当年写‘州’字,末笔会带个小勾,他说那是‘守住云州的边角’,你看这信上的‘州’,末笔是直的——仿得像,却漏了将军骨子里的念想。”

他抬手将密信铺在城墙上,墨影剑轻轻挑开蜡封,露出里面泛黄的衬纸,“还有这纸,是京郊‘松鹤坊’的货。我早年在京中太学求学时,常帮先生整理文书,松鹤坊的纸纤维偏粗,边角会留淡淡的竹浆印,与北境流民常用的糙纸截然不同。北境流民连笔墨都稀缺,哪来京郊的纸?魏强是想借萧将军的笔迹,断你和流民的信任。”

阿璃盯着那漏勾的“州”字,忽然想起父亲萧策留给她的防务奏疏,上面每处“云州”都带着那点倔强的小勾,像极了父亲当年在军帐里拍着案说“云州是北境的门户,丢不得”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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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张猛扛着断雪刀赶过来,刀身还沾着东市口的沙尘,额角的疤在光里泛着冷光:“少主,东市口乱起来了!张彪那厮带着人撒假信,有几个老流民被唬住,举着锄头要找你讨说法!”

他往地上啐了口带沙的唾沫,断雪刀往地上一戳,“俺刚去拦,那姓张的竟说俺是‘燕云余孽’,还让手下砍俺。若不是俺劈飞他们两把刀,怕是要被围了!”

红妆这时也赶到,刚卸下流民打扮的灰布头巾,鬓边还沾着点破窑附近的煤烟,袖中短刀的刀柄露了半截,那是苏晚的遗物,刀鞘上还缠着苏晚亲手编的平安结。

她指尖捏着枚沾了毒的绣针,声音轻却利:“我刚易容成送煤的,顺着青石板缝里的黄芪叶找去破窑了。张彪带了十二个黑甲卫,三个守正门,九个在窑里看押陈婆;窑后有个通风口,能容一人过,是当年烧窑时留的,铁栏都锈透了,一挑就开。”

秦虎单臂撑着红缨枪,从帐外缓步走进。

他左臂的绷带又渗了血,前些日在武宁城外对抗黑甲卫时,左臂被刀划了道深口子,绷带刚换了半日,此刻一用力,血又透了出来。

但他脊背依旧挺直,往阿璃面前一站,声音如洪钟:“少主,俺请命去破窑外断后!俺这杆枪虽只剩一只手使,却还能挑飞几个杂碎。你带红妆姑娘去救陈婆,书生先生和张大哥稳住流民,咱们分工来,别让魏强的奸计得逞!”

阿璃看着眼前四人,心头的慌意忽然散了大半。

方才她既怕陈婆出事,又怕中了魏强的圈套,此刻见众人各有谋划,反倒定了神。

她攥紧鎏金长刀,指腹蹭过刀身的狼图腾,那是父亲萧策曾用过的,刀身上还留着北境风沙磨出的细纹。

“好!就按你们说的来!红妆,你带我从通风口进破窑;张叔,你拿着相关信物,见了信物,就知假信是鬼话;苏先生,你帮张叔梳理流民里的老人,他们最懂萧将军的心思,由他们出面,流民更信;秦叔,你守在破窑西侧的巷口,若有追兵,就用枪杆撞那棵老槐树。那树根浅,撞断了能挡半个时辰。”

众人刚要动身,药老从帐后追出来,手里攥着包解毒散,往红妆袖中塞:“这是解‘腐心雾’的。前几日截住魏强派去吐蕃的信使时,从其行囊里搜出过半盒‘腐心雾’的毒烟弹,我连夜配了解药,就怕他们用在陈婆身上。”

红妆接过药包,指尖触到包上的黄芪叶印记,忽然想起苏晚当年教她淬毒时说“阿凝姐的药,总能救命”,眼眶悄悄红了。

苏晚、苏凝不在了,她得带着这份念想活下去。

东市口的老槐树下,张猛将老马头的船桨往地上一竖。

桨身上“护北境”三个字虽被风沙磨得浅了,却依旧能看清笔锋里的刚劲,那是老马头当年用烧红的铁钎刻的,刻完还笑着说“只要这桨在,就护着北境”。

几个举着锄头的老流民凑过来,看到桨上的狼耳纹,突然就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