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萧阿璃降生后,沈从安立刻派了追兵,分几路围剿燕云十八骑残部,一心要将这襁褓里的幼女斩草除根。
可这份狠厉的盘算终究落了空。
萧阿璃竟如人间蒸发般从江湖绝迹,一隐便是十六年,连半点音讯都无。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始至终,沈从安都把萧策的遗孤和燕云十八骑残部视作心腹大患。
这十六年里,沈从安从未有过半分松懈,日日苦心筹谋,只盼着能将这群人彻底铲除,方能睡得安稳。
直到去年,魏忠带着黑甲卫追去北境边陲,回来时只剩半条命,说“那丫头身边有赵烈等人护着,还会听风辨位”,他才惊觉,当年那个需要裹在襁褓里逃匿的孩子,竟已长成能与魏家抗衡的对手。
魏强正沉湎在往事的褶皱里,思绪尚未抽离,耳畔却突然撞进黑甲卫残兵抖得发颤的回话:
“回、回大人!李崇他……他给了萧阿璃足足百名雨燕卫!还亲笔拟了密信,命心腹快马加鞭送进京,直交苏学士!”
残兵咽了口凉气,声音压得更低,却藏不住骨子里的忌惮:“萧阿璃还说……说要先去云州,借着流民对她的信任‘辟谣’——可那哪是辟谣啊!”
“辟谣?借流民?”魏强猛地将密档摔在案上,纸张散落一地。
其中一张“陈婆:随苏凝照料云州流民,擅医术,与萧阿璃情同母女”的记录,恰好落在云州来的黑甲卫亲信赵六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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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六赶紧捡起,声音发颤:“大人,云州流民早传开了,说‘镇北王的女儿要回来护着咱们’,还有人翻出当年萧策送粮、苏凝熬药的旧事!张彪(魏三的旧部)刚从云州回来,说陈婆已经动身去云州了——是萧阿璃让她先去的,说陈婆在流民里有威望,能帮着清点医帐的黄芪,还能探探咱们的动静!”
“张彪?”魏强的指尖顿了顿,想起那个总跟在魏三身后的壮实汉子。
一年前魏三受沈从安指派前往收买血影楼时受了暗算,是张彪抱着他从乱刀里冲出来,自己后背被砍了三道深疤,却还笑着说“三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得护着你”。
如今魏三没了,张彪倒成了最忠心的余部,也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盯着“陈婆”二字,突然冷笑出声。
牙关中挤出的气音里,藏着这些年的隐忍——魏峰大哥死在萧策刀下时,他才十八岁,躲在帐后看着沈从安帮魏峰收尸。
那时,沈从安拍着他的肩说“魏强,你哥是英雄,以后跟着我,我帮你报仇”;魏忠被萧阿璃杀了时,他正在京中替沈从安盯着御史台,连魏忠的尸体都没来得及收;魏三死在老刀酒馆时,他刚从吐蕃回来,只捡到魏三那柄断了的短刀,刀把上还缠着魏三从不离身的红绳(是魏母生前编的)。
这仇,他忍了多年,如今沈从安也没了,他再不站出来,魏家四虎就真成了北境的笑柄。
他抬手将令牌拍在案上,对帐外沉声道:“传张彪进来,咱们得给萧阿璃的云州之行,备份‘厚礼’。”
魏强起身,走到墙上的北境舆图前,用匕首在“云州东市口”的位置划了道深痕,匕首尖的寒光,像极了当年魏峰教他用刀时,刀尖映出的晨雾。
“张彪,你带魏三的血影楼弟兄,立刻去云州。”
他自密档中抽出一张精心伪造的“萧阿璃与吐蕃密信”。
信上“割云州予吐蕃,换互市延续”的字样,是他费了半月功夫才练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