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喉咙里又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不成词句,却充满了生气。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些,目光缓缓聚焦在小雪脸上。那一刻,小雪觉得整个春天的阳光都涌进了这间小小的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辉子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痰少了,咳嗽的频率低了,吞咽时不再那么费力。最让小雪惊喜的是,辉子开始有更多回应——当她说到有趣的事时,他会发出短促的“呵”声;当她问“是不是”时,他的眼皮会轻轻眨动。虽然还不能说话,但这些微小的信号像暗夜里渐次亮起的星光,照亮了漫长隧道尽头的希望。
康复科的医生说,这是很好的迹象。春天万物复苏,人体的机能也会随之活跃。他们调整了康复方案,增加了语言刺激训练。每天下午,小雪会坐在病床边,给辉子读书——有时是报纸,有时是小说,有时只是药品说明书。她读得很慢,遇到简单的词会重复几遍,仿佛在教婴儿学语。
穆大哥也变得更有干劲了。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没什么文化,却有着农民特有的质朴和韧性。他学会了按摩手法,每天给辉子活动四肢时会哼些老歌;他注意到辉子喜欢听窗外的鸟叫,就把轮椅推到窗边,一坐就是半个钟头。有次小雪听见他对辉子说:“辉子哥,等你好了,咱俩去河边钓鱼,我知道有个地方鱼可肥了。”
四月初,病房窗外的玉兰花全开了,大朵大朵的白,像栖息的鸽子。小雪折了一枝插在矿泉水瓶里,摆在辉子床头。那天下午,她正在读一本旧杂志上的散文,读到“春风又绿江南岸”时,辉子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小雪停下来,看见辉子的食指在床单上缓慢地划动。一下,两下,三下…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有节奏的、试图表达什么的动作。小雪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凑近些,声音颤抖:“你想写什么?慢慢来…”
辉子的手指继续移动,在淡蓝色的床单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一笔,又一笔。小雪辨认着,眼泪无声地滑落——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却清晰可辨的“小”字。
“小雪…”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泣不成声。
辉子的手停下了,他的眼睛望着妻子,目光里有种深沉的、久违的温柔。窗外,玉兰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一片花瓣飘进来,落在辉子枕边,洁白如雪。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