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凝固成了冰渣。
尽管照片已经泛黄模糊,尽管那只是一张静态的影像,但那张脸……那眉眼轮廓,那鼻梁的线条,那紧抿的嘴唇……尤其是他身上那套深色的、带着独特金属扣袢和肩章样式的警服……
和刚才雨檐下那个帽檐压得低低、雨水穿透其身体的死脸警察,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锐利,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混杂着生涩与警惕的勃勃生气。而刚才她们看到的……只有腐败的青灰色皮肤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啊——!”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黄云霞喉咙里迸发出来,她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丢开了照片,照片飘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她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沿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压抑不住的、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是他!就是他!那个死脸警察!
老秦头也看到了照片,他像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佝偻的身体晃了晃,靠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张照片,盯着左边那个年轻警察的脸,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他叫马国栋……”老秦头的声音干涩得像砂轮在磨铁,“民国三十七年……就在这片地界……警察局后头……被……被当成地下党……给……给枪毙了……”
传达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挂钟的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咔哒、咔哒、咔哒……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依旧连绵不绝,敲打着玻璃。
就在这时——
嗒…嗒…嗒…
那清脆、冰冷、带着空洞回响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再次穿透了雨幕和墙壁,无比清晰地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在空旷的马路对面,不再是遥远地消失。它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传达室紧闭的窗外!就在那扇糊着旧报纸、透出昏黄灯光的玻璃外面!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绕着这小小的传达室,一步一步,沉稳地踏着。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黄云霞和老秦头的心尖上。
老秦头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惊恐地瞪向窗户。黄云霞蜷缩在墙角,身体抖成了狂风中的落叶,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只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皮肉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绝望地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撞破的窗户。
窗玻璃上,雨水蜿蜒流下,像一道道冰冷的泪痕。昏黄的光线将外面狂乱舞动的梧桐树影扭曲地投射在糊着旧报纸的玻璃上,如同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
嗒…嗒…嗒…
马蹄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嘶哑、低沉,仿佛含着砂砾摩擦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幽幽地、清晰地穿透了玻璃和雨声,如同毒蛇般钻入两人的耳膜:
“门……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