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很新,带着雨水洇开的淡淡痕迹,但字形清晰可辨——
**周慧英**
后面的“事由”一栏,空空如也。时间栏,则清晰地写着今天的日期,甚至精确到了……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正是她们被追赶、遇到那个“警察”之后不久!
一股寒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彻骨,从黄云霞的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和呼吸。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怎么可能?她明明亲眼看着周慧英被推倒在泥水里,她明明和周慧英一起滚爬到了那个死脸警察的雨檐下!周慧英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一个人……或者……在什么东西的“带领”下……走进纺织厂,并且在这本登记簿上签下名字?
除非……
除非写下这名字的,根本不是活着的周慧英!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子,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猛地抬头看向老秦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把登记簿颤抖着推到他面前,手指死死戳着那个名字。
老秦头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凑近那页纸。当他看清“周慧英”三个字和那个精确到诡异的时间时,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刷了一层石灰浆。他布满老年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在筛糠。
“不……不……这不可能……”他喃喃着,声音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传达室角落里那个上了锁的、掉漆的铁皮文件柜。
黄云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种更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抓住那冰冷的铁皮柜门把手,用力摇晃着。“钥匙!秦师傅!钥匙呢?里面有什么?!”
老秦头像被她的动作惊醒,猛地冲过来,枯瘦的手死死按住柜门,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种近乎哀求的阻止:“别动!云霞!不能动!那是……那是……”
“是什么?!跟慧英有关是不是?!跟那个死脸警察有关是不是?!”黄云霞完全失去了理智,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疯狂地撕扯着柜门,“给我钥匙!给我!”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两人激烈的撕扯中,那本就老旧的挂锁搭扣,竟被硬生生地扯断了!锁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黄云霞一把拉开了柜门!
一股浓烈的樟脑丸混合着陈年纸张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柜子里很空,只有几本落满灰尘的旧台账,几卷废弃的电线,还有一个……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黄云霞毫不犹豫地抓起了那个包裹。报纸很旧,发黄发脆,一碰就簌簌掉下碎屑。她三下两下粗暴地撕开。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卷曲,四角用那种老式的三角形相角固定在硬卡纸上。卡纸本身也泛着陈旧的黄色。
照片上,是三个穿着旧式警服的男人。背景模糊,似乎是在某个老式建筑的台阶前。中间坐着的那位年纪稍长,面容严肃,肩章显示着较高的级别。两旁站着的年轻警察身姿笔挺。
小主,
黄云霞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左边那个站立的年轻警察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