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看看!”楚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嘶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缓缓睁开眼,赤红的眸子虽然黯淡,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在戊土护心丹和自身焚天之力的微弱运转下,他暂时压下了最剧烈的痛苦,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他尝试着动了动右手,还好,虽然经脉受损,但还能动。左手则完全失去了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
“楚离哥,你的伤……”柳清音连忙扶住他。
“死不了。”楚离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坐了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左肩和胸口,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硬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没有倒下。
“不能……在这里等死。”他喘息着,看向紫鸢,“紫鸢,你恢复得如何?还能感应地脉,辨别方向吗?”
紫鸢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依旧苍白。她闭目凝神,眉心暗金符文微微闪烁,片刻后睁开眼,摇了摇头:“地煞之力近乎枯竭,对地脉的感应变得很模糊。但……那条暗河的方向,确实给我一种……不同于周围污秽之气的微弱感应。很淡,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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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楚离点头,看向石猛,“猛子,还能走吗?”
石猛低吼一声,独臂撑着石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背后狰狞的伤口因为动作再次崩裂,渗出黑血,但他死死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能!”
“星河兄?”楚离看向沈星河。
沈星河苦笑一声:“神魂受损,经脉崩裂,灵力全无,与废人无异。但……指路辨气,尚可为之。”他看向柳清音,“清音,扶我一把。”
柳清音连忙点头,她自己的伤势最轻,只是灵力耗尽,加上被触手边缘扫中,后背有些皮肉伤,此刻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她一手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楚离,一手试图去扶沈星河。
“我来背星河师兄!”石猛闷声道,他虽然重伤,但体魄强横,背一个沈星河,尚有余力。
于是,在这阴暗潮湿、危机四伏的地下石穴中,这支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小队,再次艰难地集结起来。
紫鸢强撑着,走在最前面,凭借对地煞之力的微弱感应,以及沈星河不时以星辰感应之术的指点,辨认着方向,向着水声传来的石穴一角,蹒跚而行。
石猛背着沈星河,咬牙跟在后面,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背后的伤口不断渗出黑血,滴落在湿滑的地面上。
柳清音搀扶着楚离,走在最后。楚离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柳清音纤弱的肩膀上,少女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他,一步步向前挪动。楚离能感觉到少女身体的颤抖和单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
石穴不大,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水声传来的地方。
这里并非石穴的边缘,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小洞口。洞口内黑漆漆一片,水声正是从里面传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紫鸢蹲下身,仔细观察洞口边缘,又伸手探了探里面的气流,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亮:“是暗河!水流不算急,有空气流通,但不知通向哪急,也不知道有多长。”
沈星河趴在石猛背上,也凝神感应了片刻,虚弱道:“气流……虽然微弱,但方向稳定,没有明显的污秽气息。顺着水流方向……或许有出路。但水下情况不明,可能有暗礁,可能有……水行阴兽。”
“没有……选择了。”楚离喘息道,他看了一眼来时的陡峭通道,那里依旧寂静,但远处那隐隐的轰鸣和嘶吼,并未完全停歇。幽影教的左使和那秽土灵髓怪物的战斗,似乎还未结束。但他们必须尽快离开,一旦战斗结束,无论哪一方胜出,对他们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我先下去探路。”紫鸢深吸一口气,准备弯下腰钻进洞口。
“等等。”楚离叫住了她,赤红的眸子看向她肩头那道紫黑色的伤口,“你的伤……先处理一下。这秽毒不除,下水恐有变。”
紫鸢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她肩头的伤口确实麻烦,秽毒在不断侵蚀,若在冰冷的暗河水中浸泡,很可能加速恶化。
柳清音连忙从自己几乎空空如也的储物袋中,翻找出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这是她之前为自己准备的,一直没舍得用。她小心翼翼地为紫鸢清洗伤口(用的是石猛水囊中最后一点清水),撒上金疮药,再用布条包扎好。金疮药对秽毒效果甚微,只能勉强止血,防止进一步感染。
楚离也撕下自己破烂衣襟相对干净的内衬,递给柳清音:“给我也……简单包一下左手。”他左手的伤口最恐怖,几乎只剩白骨,之前只是草草止血。柳清音含着泪,用颤抖的手,为楚离那狰狞的左手残臂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每触碰一下那裸露的白骨和焦黑的皮肉,她的心就抽搐一下。
做完这一切,众人再无犹豫。
紫鸢当先,弯腰钻入了那狭窄湿滑的洞口。洞内是向下倾斜的坡道,布满湿滑的苔藓,很不好走。紫鸢小心翼翼,用还能动的手臂扶着湿滑的岩壁,一点点向下滑去。
片刻后,下面传来紫鸢压低的声音:“下来吧,到底了,是条暗河,水流不急,水不深,刚没过膝盖,但很冷。小心,岩壁很滑。”
石猛将沈星河放下,让他靠着岩壁,然后自己先钻了进去,滑到底,在下面接应。然后是柳清音搀扶着楚离,楚离几乎是用半边身体蹭着岩壁,一点点滑下去的,剧痛让他几次险些晕厥,但都咬牙挺住。最后是沈星河,在柳清音和石猛的帮助下,也滑了下来。
洞底,果然是一条地下暗河。
河道不算宽阔,约莫两丈左右,河水漆黑,看不清深浅,只有水面反射着石穴顶部渗下的、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磷光,泛起幽幽的冷光。水流确实不急,缓缓流淌,发出潺潺的水声。河水冰冷刺骨,刚没过膝盖,但那股寒意仿佛能钻进骨头里。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河水特有的腥味,但比起上面那秽土灵髓空洞的污秽恶臭,已算是清新了。
暗河两侧,是滑腻的、长满青苔的岩壁,没有道路。他们只能涉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