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方逸眠此刻无暇分辨的复杂情绪。
“别这样,”沈言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让自己有负担。毕竟……”
他顿了顿,笑容里染上一丝极淡的、近乎顽皮的促狭,却让方逸眠心碎,“你可是人们心中的大英雄,方大佬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裹着蜜糖的刀子,精准地刺入了方逸眠心中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英雄?他此刻哪里配得上这两个字?
在沈言卿话音落下的瞬间,或许是那笑容刺激了他,或许是“英雄”二字让他最后的犹豫崩溃,又或许是他深知拖延只会让两人都更加痛苦。
方逸眠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狠绝取代,他猛地闭眼,手腕用力,借着沈言卿握着他的手给予的、反向的、坚定的力量——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诅咒匕首精准地没入了沈言卿的左胸,直至没柄。
黑气瞬间爆发,如同活物般沿着伤口疯狂涌入。
沈言卿身体猛地一颤,握住方逸眠的手失去了力气,滑落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便凝固了,红色的眼眸中的光彩如同熄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他向后倒去。
方逸眠几乎是本能地,在沈言卿身体软倒的同一时刻,松开了匕首,匕首如同生根般留在沈言卿胸口。
他张开双臂,将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动作快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方逸眠只是死死地抱着沈言卿,将脸埋在他逐渐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沈言卿肩头的衣料。
他没有去拔那柄匕首,仿佛拔出来,就意味着某种终结的确认。
他就这样抱着,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却已被自己亲手打碎的瓷器。
沈卿从摇椅上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缓缓走了过来。
他脸上没有了任何笑意,只是垂着眼,静静地看着方逸眠怀中失去生息的沈言卿,看着那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匕首。
眼神深邃难明,似有悲哀,似有叹息,又似有某种计划达成的寂寥。
顾云昭和齐轩亦也默默上前,站在一旁,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站立,似在哀悼一位战友的“牺牲”,又似在默送一个必要步骤的完成。
房间内只剩下方逸眠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和窗外星云缓缓流动的微光。
方逸眠对不起沈言卿,掏心掏肺地对不起。
他背叛了爱情,背叛了信任,亲手扼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但在他那被责任和愧疚碾得支离破碎的逻辑里,他或许……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同伴,对得起摇摇欲坠的反抗事业,对得起“大局”。
这种扭曲的“对得起”,正是他痛苦最深的根源。
而他们的结局,似乎从一开始就定下来了。